主卧的大床上,陷着沉睡的陆行舟。
在将姜甯抱进卧室的那一刻,三十九度的高热终究夺去了男人最后的意识。
他沉重的身躯颓然倒在床沿,眉头死锁,发烫的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微弱的闷哼,彻底陷入了半昏迷。
那一场在玄关处几乎要将人焚毁的火,被高烧猝然掐灭。
姜甯站在床边,胸口急促起伏着。
裙摆还残留着被揉皱的痕迹,大腿内侧那抹被男人掌心烫出的酥麻尚未完全褪去。
她完全可以趁现在转身离开,可视线扫过床头柜上那份刚在医院由法务送来的私人协议,母亲重症监护室的缴费回执单就压在最底层。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动摇狠狠掐灭,重新换回了那副清冷防备的姿态。既然签了卖身契,这份【照顾】便不过是履行合约的附属条款。
姜甯转身走进浴室,端出一盆温水,手里攥着拧干的毛巾。
她伸手解开陆行舟衬衫上剩余的钮扣。平日里被昂贵手工西装包裹得严丝合缝的男人,此刻毫无防备地袒露在她眼前。
陆行舟的骨架极具攻击性。
宽阔平直的肩膀连接着线条紧绷的锁骨,胸肌轮廓深邃硬朗,随着沉浊的呼吸微微起伏。
往下是分明而俐落的八块腹肌,侧腰的人鱼线深深没入微松的西裤皮带边缘,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整具身躯散发着常年严苛自律沉淀出的强悍力量感。
只是此刻,那冷白如玉的肌肤上,被高热蒸腾出一层薄薄的潮红,麦色的血管在手背与小臂上微凸。
姜甯垂着眼睫,避开视线里过分紧绷的线条,拿着温毛巾沿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一路往下擦拭。
毛巾抚过他的锁骨、滚烫的胸膛与劲瘦的腰腹。
男人的皮肉在高热中微微紧绷,每一次温水的擦拭都激起他无意识的粗重喘息。
向来有重度洁癖、连旁人碰一下衣角都要作呕的陆行舟,此刻在她的擦拭下,紧锁的眉心竟不可思议地缓缓舒展开来,像是一头被安抚顺毛的猛兽。
擦完身体、喂下退烧药,窗外的暴雨已渐渐转小。
姜甯走进冰冷整洁得像样品屋的开放式厨房。
陆行舟的厨房纯净得近乎病态,除了顶级的厨具,食材少得可怜。
她在冰箱底层翻出了几颗鲜鸡蛋和一盒有机白米,动作熟练而安静地淘米、熬粥。
一个小时后,微弱的米香混合着葱花气息,打破了这座顶楼平层长年不散的冷冽消毒水味。
次日清晨,晨光穿透落地窗。
陆行舟在微沉的头痛中睁开眼。
体温已经降了下来,身上换了一身干爽柔软的深灰睡袍,身边空无一人,但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股极淡的甜涩白茶香,混杂着某种极其陌生的温热食物香气。
男人眉心微动,掀开被子下床。
走出卧室,只见姜甯已经重新打理好自己。
昨晚被弄皱的套裙被熨烫得平整笔挺,乌黑长发挽得一丝不苟,她正站在餐桌旁,将一碗熬得浓稠软烂的青葱白粥放在隔热垫上,手边放着一小碟切得细碎的爽口小菜。
听见脚步声,姜甯掀起眼皮,眼底毫无昨夜被逼到墙角的脆弱,依旧淬着冷傲与疏离:【陆总醒了。烧退了,温度计在桌上。】
陆行舟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毫无破绽的脸上,最后转向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他的日常饮食向来由米其林星级的私人家厨严格把控,精确到克数与热量,对任何外来食物带着本能的排斥与审视。
然而此刻,男人拉开椅子坐下,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白瓷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米粒熬得软烂清甜,火候恰到好处,温热的流食顺着食道滑入空泛灼痛的胃部,竟带来一种久违的安抚。
陆行舟神色寡淡,一言不发地将整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姜甯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腹前,维持着特助的标准站姿,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看来陆总的洁癖挑食症,在高烧面前也没那么坚不可摧。】
陆行舟抽出纸巾,姿态优雅地擦了擦薄唇。他抬起眼,深邃冰冷的视线自下而上锁定着眼前这只又开始亮爪子的小猫。
“手艺不错。”
男人的嗓音依旧带着一点宿醉般的微哑,低沉得极具压迫感。
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瞬间在餐桌旁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逼得姜甯下意识后撤了半步。
陆行舟收回视线,转身将餐桌中央那份黑金外皮的协议推到了她面前,修长分明的指尖在第七条款上重重一叩。
【收拾你的行李,今晚搬进来。】
姜甯像是被猝不及防踩了尾巴的猫,背脊在刹那间绷得像拉满的硬弓。她冷笑一声,眼底的防备与反骨瞬间炸开:
【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私人行程随叫随到’,没写过我要把自己卖成全天候住家保姆。白天我在六十六楼替陆总挡董事会的枪,晚上还要无偿当兼职厨娘伺候你?这笔帐,陆氏算得真精。】
陆行舟看着她那双泛着冷光、充满反骨的眼睛,薄唇极轻地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他一步跨到她面前,长臂一伸,宽大的手掌精准掐住了姜甯纤细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微颤的皮肤,迫使她不得不仰起头看着他。
男人的气息夹杂着刚退烧的微温压了下来:
【合约的解释权在我手里,姜甯。】
男人垂眸,目光沉沉地扫过她紧抿的唇瓣与起伏的锁骨,声音低哑而充满压迫感:【你住的地方,地下钱庄刚泼过油漆,医院重症监护室随时需要陆氏的专属批条。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边界?】
姜甯的瞳孔骤然一缩,自尊心被狠狠刺痛,咬紧的齿关发出细微的轻响。
陆行舟的指腹在她后颈敏感的皮肉上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只随时准备咬人的野兽,又像是在宣示所有权:
【更何况,这间屋子除了家政定时无菌清扫,没有任何人踏进来过。你昨晚擦过的桌子、煮过的粥,我勉强接受。】
他微低下头,薄唇擦过她微凉的耳骨,丢下最后的通牒:
【今晚八点,司机会去你家楼下。敢迟到一分钟,合约作废,医院那边立刻停药。】
说完,陆行舟松开掐着她后颈的手。
他转身走回衣帽间,几秒后折返回来,修长干净的指间多了一条深灰色的暗纹真丝领带。
【嗒】的一声,男人将领带扔在姜甯怀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漫不经心地解开自己衬衫最顶端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深陷的冷硬线条与微凸的喉结:
【从今天起,每天到公司后,以及每一次外出公务……你亲自帮我系。】
姜甯指节捏紧了那条滑腻微凉的丝织物,胸口急促起伏着。
全陆氏都知道陆行舟有着病态的洁癖,他的领带夹、袖扣和衣领从不允许任何人碰触,连跟了他五年的首席秘书递送外套都必须隔着防尘袋。
可现在,他要她每天站在他身前半尺之内,将手贴着他的脖颈与脉搏。
【陆总不是最讨厌活人的碰触吗?】姜甯冷笑,语气里淬着嘲讽,【不怕我手脏,弄脏了你几万块一条的领带?】
陆行舟看着她那副强撑防备的模样,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
【你昨天把这张桌子和地板擦得很干净,身上那股白茶味,勉强不算难闻。】
男人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缩减到近乎衣料相蹭的极限,灼热的气息直直落在她的额前:
【过来,姜特助。合约生效的第一件事……现在替我系上。】
姜甯站在原地,眼底淬着清冷的寒芒。在对峙了几秒后,她终究迈出了那半步,走到男人面前。
陆行舟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带着未散的微温与沉沉的阴影,将姜甯完全笼罩。
她只到他的胸口偏上,不得不微微仰起头,踮起脚尖,将手中的真丝领带绕过男人宽阔的颈项。
两人的距离被动缩短到呼吸相闻。
姜甯的手指微凉,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男人衬衫未扣的领口,碰到了他滚烫的锁骨与紧绷的脖颈皮肤。
那一瞬间,陆行舟深黑的瞳孔剧烈收缩,喉结在她纤细的指尖下狠狠滚动了一下。
“手抖什么?”男人的嗓音低哑得吓人,带着宿醉与高烧后的砂砾质感。
【怕勒死陆总,承担法律责任。】姜甯冷冷讽刺,手上动作熟练,穿引、折叠、收紧。
她故意将那个温莎结推得极重,近乎要将男人的领口完全封死。
可还没等她抽回手,陆行舟的大掌霍然抬起,滚烫的手指精准扣住了姜甯纤细微凉的腕骨。
掌心下的脉搏剧烈跳动着,出卖了她强装镇定的伪装。
陆行舟垂眸,目光沉沉地锁定着她那张紧抿的红唇,拇指指腹在她腕骨内侧细腻的皮肉上危险地摩挲着:
【力道不错,但姜甯,你的心跳太吵了。】
两人的气息在咫尺间灼热交缠,直到姜甯狠狠甩开他的手,猛地退开两步,重新拉开了泾渭分明的安全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