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站在水槽前,袖子挽到小臂,手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碗筷不多,她洗得很慢,水流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杂酱面的碗被她单独搁在一边,酱汁已经结了层薄油,她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伸手把它也拿过来,仔细清洗。
手机在台面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秘书长的名字。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用腕侧点了免提。
“林市长。”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音色清亮,却带着明显的疲惫,“我是苏晚。这几天雨一直没停,下辖好几个区县都出了情况,陆续报了泥石流和山洪。目前已经转移了三千多人,还有两处道路中断。”
林晚晴的手停在水龙头上。
“伤亡呢?”
“目前统计是三人轻伤,没有死亡报告。但张书记今天下午把我叫过去了。”苏晚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发了很大的火。说您是防汛工作第一责任人,这个节骨眼上请半个月假,实在……他原话是‘不可理喻’。他还让我转告您,如果明天还不能恢复工作,他就直接上报。”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水流还在响。
林晚晴关掉水龙头,拿起旁边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擦完左手,再擦右手,动作很稳。她把毛巾放回原处,这才重新拿起手机,声音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对儿子时的软和小心。
而是那种站在会议室里、能让一整桌人同时安静下来的语气。
“让他报。”
苏晚明显愣了一下。
“林市长?”
“让他上报。”林晚晴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冷硬的清晰,“看最后是谁担责。防汛预案是年初就定好的,责任划分白纸黑字。该抢险的抢险,该修缮的修缮,该赈灾的赈灾。按预案走,一步都不要乱。物资调配、人员转移、道路抢通,你按原计划推进,有结果随时报我。”
“是。”苏晚连连应声,语气立刻端正起来,“已经在安排第二批救援队往渝万方向过去,梁县的临时安置点也在加床。我会盯紧。”
“把重点放在易滑坡的乡镇和山区学校。”林晚晴又补了一句,“今晚再查一遍各区的值守情况,有瞒报的,直接点名。”
“是。林市长,您……注意休息。”
林晚晴“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重新放回台面,重新拧开水龙头,把刚才没洗完的筷子冲干净。动作恢复了刚才的节奏,只是背脊比之前更直了一些。水声重新填满厨房,泡沫在她指间碎开,又被冲走。
窗外又开始飘细雨。
她抬眼看了一下外面的夜色,把手上的水甩干,关掉了厨房的灯。
接连两天,家里很安静。
赵城没有回来,林晚晴把王管家和佣人都放了假,别墅里只剩她和赵渊两个人。白天很少说话,晚上也是。
每顿饭都是她做好了,端到二楼房间。赵渊大多只吃几口,就把筷子放下。她不劝,只是把碗收回去,洗干净,第二顿继续做。
晚饭后的按摩,渐渐成了习惯。
第一天他躺着,她从肩膀按到腿。按到大腿根的时候,睡裤还是会被顶起来。她看见了,手却没有停,只当那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继续用掌心把那块紧绷的肌肉揉开。赵渊的呼吸会乱一下,却不再像第一次那样伸手阻止。他闭着眼,任由她按完。
第二天他换成趴着。
脸埋在枕头里,背脊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清楚。她跨坐在他小腿上,从腰侧往下按。到大腿后侧接近根部时,他的身体又僵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隔着布料,那根东西正硬硬地压在床单上。她只是把力道放得更轻,慢慢把那边的肌肉按软。
按的时候她还是会说话。
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什么:“外面又在下雨……你要是觉得力道重了就说一声……”
偶尔,枕头里会传出一声极淡的“嗯”。
就这一声,已经让她眼睛亮起来。
她把那一点回应小心地收进心里,当作好的转变。
第三天傍晚。
林晚晴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亮着,正在查今晚的菜谱。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是再做一次杂酱面——她一条条划过去,认真得像在批文件。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赵渊已经换了衣服,深色的外套,头发也抓过,站在玄关处。
她先是一喜,几乎立刻站起来:“渊渊?终于肯出来了。正好,妈妈今晚做……”
“我出去吃饭。”
声音还是淡。
林晚晴的笑容僵在脸上:“和谁?”
“叶冰柔。”
三个字落下来,客厅里的空气像是瞬间薄了一层。
她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这两天刚刚压下去的烦躁和不安又翻上来。可这一次,她没有拉住他,也没有说“别去”。
她只是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那早些回来。”
赵渊“嗯”了一声,低头换鞋。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他转了两万块。备注写着“零花”。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接收。
赵渊穿好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林晚晴还维持着站着的姿势,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看着那扇门,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
他们会不会谈恋爱?
谈了恋爱,是不是就不回家了?
有了女朋友,是不是就再也不需要她这个妈妈了?
她越想,呼吸越乱。腿有点软,她扶着沙发边缘,慢慢坐下,又很快站起来。她想叫住他,想让他别去,想找个人把那个叫叶冰柔的女人从儿子身边弄走——可她不敢。
她怕再一次把人推开。
怕事情败露,儿子知道她动过这种心思,那她真的就再没有回头的路了。
心口的疼一阵阵往上涌,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拧。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脑子里全是乱的画面:儿子和那个女人并肩走路,在餐厅里低头说话,夜里不回来,房间的门永远锁着……
她抬脚往楼上走。
想回房间,想一个人待着。
脚踩空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身体先往前倾,手去抓扶手,却没抓稳。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下去,肩膀、后背、腰,依次撞在台阶上。最后一声闷响,她摔在一楼的地板上,右脚狠狠扭了一下。
剧痛瞬间炸开。
她疼得冷汗直冒,脸色煞白,想站起来,脚一沾地就软下去。脚踝已经肿起来,皮肤发红,一跳一跳地疼。
她靠着墙坐下,手指发抖,摸出手机。
通讯录里,儿子的名字就在最上面。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拇指悬在上面,最终还是滑了下去。
她点开秘书长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林市长?”
“苏晚……你来一趟。”她的声音发颤,却还在努力压着,“我扭到脚了。现在走不了。”
那边明显一惊,随即响起急促的应答和脚步声。
不到二十分钟,门被推开。
苏晚冲进来,看到她坐在楼梯口的样子,脸色立刻变了。她没多问,直接扶起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叫司机把车开到门口。
林晚晴被架着坐进后座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别墅二楼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
车门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