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放回床上的那一刻,温念玉整个人都是懵的。
意识回笼后,她本能地往温雅身边靠,比起方才面对成年雄性兽人时的倔强,此刻她面对母亲,更多的却是铺天盖地的愧疚与恐惧。
愧疚自己没用,恐惧母亲真的会就此消失。
那对软趴趴的兔耳彻底耷拉下来,贴着发丝垂在脸侧,先前强撑着的泪水终于再也憋不住,少女一头扎进妈妈怀里,纤细的手指攥紧母亲衣襟,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开始小声啜泣。
“对不起,妈妈……是我太没用了……”
她的声音闷在温雅胸口,断断续续的,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温雅听着女儿的哭声,心口像被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
她明白自己能够陪伴温念玉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力度,喊出了那个名字:“陆崇礼。”
“你好好看看——这是你亲妹妹。”
陆崇礼闻声转过头,目光刚落下去,温雅便将温念玉往前推了推。
小孩有些胆怯的眨眼,但他眨眼却对上亲妹妹的奶子:“……”男人还是不说话,只面无表情地甩了件衣服过去。
付慈站在旁边,听完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走过来,半弯着腰,一只手搭在陆崇礼肩上,另一只手指着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哟哟哟,这可是咱们陆检察官,最辉煌的功绩可是查获联邦副主席贪赃枉法的呀!”
“夫人,就这样子,您还敢提这样的要求,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着,像是在看一场荒诞剧。
可温念玉受不了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她从温雅怀里抬起头,眼眶通红,像只被欺负狠了的面团子。
看着付慈,温念玉手指攥紧了怀里的衣裳,努力压制住骨子里的胆怯,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们谈谈吧。”
此话一出,两个成年雄性同时看向她。
温念玉一紧张,要低头躲避视线,那对耷拉着的兔耳就条件反射般竖了起来,一颤一颤的,尖端还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讲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有钱的话……可以把人赎出来的吧。”
这张没密码的无上限黑卡到底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呢?
付慈挑眉,半蹲在她身前,歪着头看她,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玩味的笑意,像在打量从来都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以你目前的条件,好像也只能卖逼了对吧?”
缩在温雅怀里的温念玉一哽。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男人说话这么直白,但她很快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我有钱的。”
她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跑到床头,踮起脚从柜子顶上够下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星币,就连皱巴巴的纸币和几枚磨损严重的硬币,都被她小心翼翼地码得整整齐齐。
“我知道这是赃款。”她抱着铁盒子跑回来,仰着脸看他们,兔耳因为急切又竖得笔直,“但是如果有人被带回去,也算是能把这笔钱给抹掉的。”
“让我去就行了,反正我也是兔子啊!”
“妈妈再找个人改嫁就可以了,我……我也很好养活的。”
温念玉越说声音越小,越说姿态越卑微,可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早就接受了这一切。
“吃的不多,给一口饭就能活。”
“想来和现在的生活差不了多少,我只想妈妈可以好好的,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求了。”
她把盒子里的钱往上举,仰着脸,仍然是一副想要贿赂大人的模样,指尖也因为用力而泛起粉白。
离她不远的付慈忽然不笑了。
他尾巴甩动的弧度渐渐小了下去,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思考什么,最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里那层嘲讽薄了些,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真的好可爱。”
温念玉眼睛一亮,她以为这是有的谈了,以为自己终于说动了他们。那对兔耳兴奋地抖了抖,她赶紧趁热打铁:“既然是去军营里,哪怕是妓女也会有休息时间,我可以在这个时候努力学习。”
“我其实很聪明的,等我长大了,力气变大了,我也可以变得像你们一样。”
“只要我足够厉害,最后也是可以出去的!”
她越说越急切,像是在说服对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好了,玉玉。”
温雅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伸手把女儿拉回怀里,手指颤抖着抚过她的头发,看着陆崇礼仍然撇过去的侧脸,温雅心里清楚,这个毫无人情味的大儿子,其实已经开始心软了。
“这是妈妈该承担的责任,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哽咽着,眼泪无声地滑下脸颊,“让你落到今天这个结局,已经是妈妈的失职了,妈妈对不起你。”
她哽咽着擦拭自己的眼泪,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温念玉的脸,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女儿的眉眼,像是要把这张面容永远刻进心里。
她俯下身,吻了吻温念玉的额头。
“妈妈很谢谢你,妈妈也永远爱你。”
温念玉真的心甘情愿为温雅付出一切。
她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这个世界时,睁开眼看见的第一张脸,就是温雅那张虚弱却在对她微笑的脸。
后来家里发生问题,父亲们也曾动过把她卖了的念头,是妈妈以死相逼,硬是把她护了下来。
而温念玉自己,前世也是个被幸福包裹着长大的孩子。
末世来临前,她是个普通的高中小女生,家庭和睦,日子平淡却温暖,后来世界病变,在颠沛流离的路上,也总有人拉她一把。
她从来不觉得保护自己最爱的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在她眼里,这是应该的。
她不会怨恨妈妈,她只会觉得是自己太无能了,无能到连妈妈都护不住。
“让我去吧……不要让我妈妈吃苦……”
温念玉忽然从温雅怀里挣出来,哭闹着跑到付慈面前。
少女圆润的眼眸里全是大颗大颗的泪花,那对兔耳因为情绪激动而乱颤着,一上一下像脆弱的枝条。
她的语气里满是祈求:“我……我把钱全都给你,就用一点去买避孕药。”
想到自己这副很差劲的身体,温念玉怕两个男人觉得自己不耐活容易死,赶紧解释,声音又急又颤:“我只要不怀孕就行了,可以活很久的。”
“妈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我还年轻的,我……我在这里摸爬滚打那么久都……”
“行了行了!”
付慈忽然打断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少女这副模样,胸口那团一直懒洋洋的情绪忽然烧了起来……是愤怒,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那条蓬松的尾巴像鞭子似的,疯狂抽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让你去好吧。”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火气,“我亲自安排你去当军妓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