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爸，咋了，有啥事吗？”

“没什么，就问问你在干吗。快上班了没？”他猜测着我早上可能马上要上班了。

“对，我在吃饭呢，马上就上班了，挺忙的……”

我顺着他的话撒谎，又寒暄了几句，然后应付着挂了。

我长大后越来越冷漠了，或者说我一直表现得很冷漠。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们沟通感情。

我从来不主动打电话。

他们会偶尔给我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我的近况，问一下我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问我最近吃的怎么样……

我只能撒谎，敷衍，搪塞。每次打过来电话我都没有准备，我会为了想着撒什么谎而绞尽脑汁。

磨叽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然后随便找个有事的理由挂断电话，然后才能松一口气，想着终于结束了。

郭婉见我打完电话又贴上来。她的呼吸很轻，像是在试探我现在的心情。她没有说什么。

郭婉并不能理解我。

我靠在椅子上回忆着我的原生家庭。

可以说我现在的性格就是我的原生家庭造成的。

我对我的家庭非常不满，这让我并不想家，也不想承担任何责任，遇事只想逃避。

他们给我的压力很特别。

从小我妈的教育总是拿我爸，以及他的长辈给我做反面教材，让我别像爷爷那样，躺平，摆烂，浪费自己的天赋。

还会说我的奶奶没什么文化，平时嘴贱，她这个人有多么多么差劲。

虽然我自己就能看到这一切，可她还是不断给我灌输着，一直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对此我对他们更加厌恶了。

但她同时又总是夸她的爸妈，是多么的伟大，不容易。

还一直表现得多么爱他们，孝顺他们，做给我看。

不过在我长大后，我妈又主动缓和了与老人的关系，也不再背后骂他们了，并又教育我，他们也不容易，我们要体谅他们，虽然他们做得不对，但我们还是要尽孝，照顾老人。

呵呵，不过想来也是，我的父母也马上要老了啊，他们需要我来为他们养老了。

我妈从小就说我聪明，但又一直说我很冷漠，没有感情，说我是个白眼狼。

对此我有点同意，但又不完全同意。

我是有真性情的！！！

只是……

只是没人能理解罢了。

我小时候不愿意回老家，但总是被强制带回去。然后表演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小孩儿。

我回老家看望他们时，我更喜欢我的爷爷跟姥爷。

我会跟我的爷爷下象棋，我们的水平差不多，玩得有来有回的。

我会看他玩手机，刷短视频，给他解决一些手机上的问题。

其他老人都是不会玩手机的。

我的爷爷更像一个现代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内耗，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经常听到爷爷的故事，因为他的懒惰，摆烂，错过了多少多少的机会，埋没了一身的才华，所有人都为他感到可惜。

在我眼里，他是因为奶奶的强势，嘴贱，从而慢慢变得麻木，不愿上进。

我的姥爷，勤劳，能干，是个在外面不内向的生意人。

以前的条件艰苦，他家里只够供一个人上学，他的天赋一般，机会给了他大哥。他大哥很成功，参过军，当了大官，最后退休了。

但我姥爷还是一个农民，并没有得到些什么帮助。

他认字，也会跟我说一些富有哲理的东西，教育我一些他理解的道理。

总是鼓捣着各种东西做一些小买卖。

喜欢自己看一些书，中药类的，还有养生等书，千奇百怪。

他喜欢这些。

会进山挖各种草药，然后卖掉。

他会打一些野兔，野猫，野狗来吃肉。

还用它们的皮来制作一些皮草，护膝，围巾等。

小时候在院子一角弄得很臭，特别呛人。不过制作出来的成品很精致，没有一点味道。

还会弄一些手工制品，工艺品来卖……

我弄不清他跟姥姥的感情怎么样，或者说我就不知道以前的人的感情是什么样的。

姥姥很早前摔了一跤，半身不遂十多年了。我对她健康时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

她很强势，嘴也很毒，但是没有奶奶那么贱。

无论姥爷干什么她都不满意，时常责骂。而我姥爷依旧十几年如一日地照顾她。

她在早期瘫痪时，家里全部的钱全用来给她治疗了，甚至还借钱给她治病。

从此，家境慢慢变差。但家里其他人并没有怎么怪她，怨恨她，反而觉得很开心，觉得自己尽孝了。

对此，我并不理解，我觉得她死了多好。

我并不是双标，换成我自己得了这种倾家荡产的病，我自己痛苦，还花这么多钱，我是不愿意活着的。

她早期也很抗拒治疗。不想吃药，还偷偷吐药。

不过被他们发现后，众人一致劝说，这才让她放弃了想死的念头。

现在，她的脑子很正常，一个人也能艰难行动。

她总是跟其他人说很想我，甚至比想她女儿跟儿子还想，因为我小时候是被她照顾的。

她会骂其他人，但不会骂我，就是也总压力我，说我该到了结婚的年纪，要找一份工作，努力工作什么的。

我跟她单独深谈过一次，还劝她对我姥爷好一点，跟她说如果我是我姥爷的话，被你这样压力，我早就离婚了。还跟她说照顾病人的不容易。

她当时附和着我，看起来挺理解我的。不过她后来还是这样，继续压力我，催婚，好好工作，努力上进。没有丝毫变化，就像会重置的机器程序一样。

这给我吓出一身冷汗，觉得很恐怖。从而让我怀疑这世界到底是不是真的。

想起我的原生家庭，我觉得很累。

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呢，我分不清。

我想着想着就走神了。

郭婉察觉到了些什么，安静地把头靠过来。她没有问，只是把身体贴得更近了一些，用体温让我感受到有她在。

我抱着郭婉。不过并没有跟她倾诉这些。

过度坦诚会失去吸引力，熟悉就会滋生轻视，真诚会换来傲慢，彻底得到了就会慢慢祛魅。

我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暴露我的脆弱。

人生，就是一场孤独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