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合伙人加西亚在城那头,有栋公寓楼等着整体换暖通系统,约好了房东碰面,好给他报个价,结果人没来。
他另一处房子水管出了急事,人还在二十分钟开外。
没事,没事。
加西亚和我就近找了家星巴克,先灌点咖啡因,边喝边等。
我们瘫在旁边的卡座里,他朝柜台那边一努嘴:“嘿,刚进来的那个,是不是你老婆?”
我抬头一看,还真是她。
她染回金发了,加西亚居然一眼认出来,我倒有点意外。
不过肯定没错,是她。
她今天这身打扮,不像个店员,倒像个坐办公室的——蓝衬衫笔挺,深色西裤利落。
她身边还跟着个男的,也是衬衫西裤,领带一打,浑身透着股管事的气派。
“呃……嗯,应该是她。”我说,心里直犯嘀咕。
这可是城那头,离布丽安娜上班的地方开车少说十五分钟,这儿离她店里最近的咖啡店都算不上,连最近的星巴克都不是。
“那男的是谁?”加西亚问。
“不知道……可能,是她同事吧。”
看那身打扮,倒像她上司,管理层那种。
问题是,布丽安娜站在柜台前等咖啡,店里就一个咖啡师,正忙着给前一位客人做,她那位“朋友”就站在她身后,那站法,明摆着俩人是一起的。
就是那种,一起一起的。
他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柜台上,整个人朝她倾过去,又像是罩在她头顶,活像替她挡着身后射来的辐射。
老天,那架势,简直是在宣示主权。
布丽安娜呢,一点不介意他站那么近。她跟他待着挺自在,随口聊着什么,还伸手指着菜单板,他就那么杵在那儿。
“俩人看着挺亲热啊。”加西亚说。我发现自己脸有点发烫,臊得慌。
“她跟谁都这样。”我满不在乎地说。这话我自己都差点信了——要不是那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咖啡师走过来,笑着问他们要喝什么。
我们听不见他们说什么——离得有点远,店里又吵——可咖啡师跟他们说话那口气,分明是把他俩当一对儿,布丽安娜也笑,也拿眼瞟她那位朋友,也像是一对儿。
头一回,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怕,这不用说;可还有一股奇怪的兴奋,我自己都解释不了。
布丽安娜今天真好看,鲜亮,明快,一脸高兴。
我喜欢。
我喜欢她这样子。
我喜欢她瞟一眼她朋友就笑,高兴得藏都藏不住。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跟他待在一起,她兴奋着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可就好像我也分到了她那份兴奋。
可我也不傻。
我看得出来,他俩看着就是一对儿,一边跟咖啡师聊天一边打情骂俏——满脸笑,笑得轻松,说到什么要紧处、什么玩笑话,还伸手碰碰对方的胳膊。
一股凉意猛地蹿遍我全身。
他到底只是朋友?只是她上司?还是说,真有别的什么?
我心里一阵阵发慌——她不会背着我乱来吧,会吗?
可与此同时,那股奇怪的兴奋又冒上来了。
我有点喘不上气,浑身燥热,两腿之间还痒痒的,那是动情的苗头。
老天,我那儿都硬了。
“哥们,你没事吧?”加西亚问。我猜我脸色大概白得吓人。
“没事,没事。”
他看着我,好像在等我拿主意,等我发话,好让他冲上去把那男的腿打折,还是怎么着。
可我不想让布丽安娜觉得我在跟踪她。
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怀疑她什么——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八成觉得我侵犯她隐私,觉得我毛骨悚然。
说不定还会伤了我们俩的感情。
再说了,我其实挺想看看她跟这男的到底怎么回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迹象,证明她跟他,是真的“跟他”,不只是“跟他”。
我也说不清,这念头为什么让我又兴奋又害怕。
“没什么。”我对加西亚说,“她跟谁都这样。”
可那边,他们等着咖啡,聊着笑着,那男的伸手揽住她,手掌平平地贴在她后腰上。
在我看来,又是一次宣示主权。
老天。她居然也不躲,也不扭开。就由着他把手搁在那儿。他还一下一下地摩挲她的背。
老天。
加西亚装出一副没在看他们的样子,说:“你知道吗,去年夏天,我家那位突然迷上了瑜伽,她这辈子可从没对那玩意儿有过兴趣。我是说,真没有。她说她喜欢那个老师,对吧?教得特别好。我当时也没多想,可一个男的教瑜伽?那不是娘们儿的事吗?”
我被他逗笑了。“这我可说不好,兄弟。”
“反正,”他接着讲,好像非得拿这故事把我从老婆那摊子事里拽出来,我则用眼角余光瞟着布丽安娜和她那位朋友,他们已经端上做好的咖啡了。
“有天晚上我开车路过她上课的地方,心想我正好在附近,没准她想搭个顺风车回家什么的。停车场里,透过窗户,瑜伽教室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里面就她一个人,还有那个瑜伽老师。”
“他们干什么呢?”我问,被这悬念勾住了,可眼睛还是紧盯着布丽安娜。
我低着头看她,不过说真的,她压根没往四下里看,根本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被撞破的风险。
想来也是,这儿不是我们那片儿,离我们常去的地方都远着呢。
“就聊天,你知道吗?可他们聊天的那个劲儿,站着的那个架势。我也说不好……没法形容,可那种事,你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对他有意思。”
加西亚这人不错。
我不知道这故事是不是他编的,可就算是编的,至少他是在想法子让我心里好受点,把话说得好像这种事人人都会碰上,好像天底下谁的媳妇都在找机会偷腥。
他以为我难受坏了。
这倒提醒了我,我大概确实该难受。
可我就这么看着布丽安娜和那男的朝门口走,浑然不觉这儿可能有认识他们的人,正看着他们,而我心里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
我只想看看这故事接下来怎么演。
就像布丽安娜在家跟马蒂一起看的那些肥皂剧里的反转桥段。
“那你后来怎么做的?”我问加西亚,想把他从布丽安娜身上引开。
布丽安娜和她朋友穿过停车场,大概是奔着他们开来的车去,那男的走着走着,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明摆着是一对儿的姿势。老天。
她背着我偷人。
他们上过床了吗?
她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对我没了兴趣?
布丽安娜抿了一口咖啡,然后我看见那男的叫住她——攥住她的上臂,把她往回拉了一下。
俩人说着什么,然后布丽安娜用没端咖啡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带,踮起脚,歪过头,凑上去。
她吻了他。
不是那种各回各车、各上各班的告别吻,不是脸颊上轻轻一碰。
这个吻缠绵得很。
像是上班前,俩人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甜头,然后回去假装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哦,你知道我怎么做的,我走进去,她一脸惊讶,我告诉那男的我是她丈夫,她以后不会再上他的课了,然后我们就回家了。她听懂了。”加西亚耸耸肩,那意思好像是说,生活就这么简单,遇事你只管应对,跟着直觉走。
谢天谢地,他没看见那个吻。他光顾着讲他的故事了。
可我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