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宝珍在书房门口大喊大叫,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却没有人开。她气势汹汹地找出备用钥匙,准备打开反锁的门,下一秒门开了。
窗帘半拉着,房间里光线很暗,空气里充斥着奇怪的味道,平时一丝不苟的父亲,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就停了,正不慌不忙地抚平袖口,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他身后的女人正背对着门,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一件皱巴巴的毛衣,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何宝珍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猜测的事情真的发生了,父亲有女人了。
“谁让你进来的?”父亲眉头皱起,语气严肃,仿佛她才是做错事情的人。
何宝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说什么,她阻止不了父亲给她找后妈。
女人穿好衣服转过来了,头发还乱着,脸上带着一种尴尬的笑。她走到何宝珍跟前,声音放得很软:“宝珍,你……”
“你闭嘴!”何宝珍猛地甩开她伸过来的手。假惺惺的女人,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凭什么装出一副关心她的样子?
何宝珍抬起手,朝那张虚伪的脸上扇过去,父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骨头疼。
“反了你了。”何岩飞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何宝珍仰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忍着不落泪。
她想从父亲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愧疚和心虚,可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生气,生她撞破了他的“丑事”。
“明天送你去乡下外婆家住一阵。”何岩飞说完这句话,松开手,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不去,凭什么把我送走?”何宝珍不服气地顶嘴。
“就凭老子是你爹!”何岩飞声音高了一个度,身处高位久了,他一向不怒自威,很少动气。
“我没有你这样的爹!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你要把我送到乡下。”何宝珍不甘示弱地反驳。“你不配当我爹!”
何岩飞看着眼前的女儿,指着她的脸道:“你不去也得去!”
何宝珍再也憋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我妈在天之灵,知道你这么对我,肯定恨不得把我一起带走。”
何宝珍的母亲李玉儿当初难产而死,何宝珍这话说得伤人,更伤己。
而站在一旁的女人正是李玉儿,一觉醒来她来到了十七年后,匆匆忙忙找到自己的丈夫何岩飞,坦白这一奇遇,非但不被相信,还怀疑她凭借和亡妻相似的脸蓄意接近。
李玉儿有嘴说不清,不是亲身经历,她自己也不相信。
眼看亲生女儿说出这样的话,李玉儿的心纠得难受,想要上前开口解释,却被何岩飞眼神制止:“安分点。”
这样的画面落在何宝珍眼里,分明是打情骂俏。她冷笑一声:“既然你向着这个女人,那我滚好了!”
何岩飞看着哭着跑开的女儿,心里也不是滋味,低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转头看向李玉儿责怪道:“都是你惹的祸。”
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眼前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的妻子,但何岩飞依旧嘴上不饶人。
李玉儿窝窝囊囊地低下头,争辩道:“我真的是李玉儿!”她说了那么多关于何岩飞的私事,他还是半信半疑,连带着不能和她的亲生女儿相认。
宝珍长成大姑娘了,这么多年没能陪伴女儿,李玉儿愧疚地流下一滴泪,哽咽道:“为什么不让我和宝珍说清楚?”
“你说了她也不会信的!”何岩飞毫不犹豫地打消她的念头。“还会被当成疯子!”
“那你也不能把她送到乡下,她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李玉儿抬起头,她从没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说过话。
何岩飞看向面前年轻的妻子,放缓了语气:“她从小野惯了,这次去吃点苦,不是坏事。”他替妻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继续道:“我也是为了她好,以后家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少不了明枪暗箭,她得学会长大。这么多年,我只有宝珍一个女儿,以后也是,她的事你不要掺和。”
李玉儿愣了愣,看向面前的丈夫,似乎没料到这么多年他没有再找,也没有再生别的孩子。
何岩飞见她听进去了,转头又说:“事情查清楚之前,你不许联系宝珍,听见没有?”
李玉儿缓缓点头,心里既高兴又苦涩。何岩飞见她答应,放下心来,打电话吩咐助理明天把何宝珍送到乡下。
第二天,何宝珍被老爹的助理开车送去乡下,数个小时的路程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她一点没消气,反倒越坐越窝火。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临走时的画面,保姆帮她收拾好行李,递给她一个普普通通的行李箱,东西少得可怜,她不服气,保姆却说她爹发话:贵重值钱的一样不许带,除了必备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其余统统扣下。
何宝珍恨得牙痒,气到胸口发闷。
可最让她心寒的是,直到车子发动,她真的要走了,亲爹何岩飞也没露面对她说一句话,连一句“路上小心”都没有!
老话说得没错,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她爹和那个野女人打得火热,哪还顾得上管她?
狠心的老爹越老越糊涂,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赶走,可以称得上是晚节不保。
何宝珍心酸得想哭,可一想到野女人得意的嘴脸,她硬生生憋住眼泪,不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脆弱。
车子启动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何宝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叫作“家”的地方,她在心底发誓:一定会回来,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书房里,何岩飞站在窗前,看着车子驶离,却没有收回视线。
送女儿去乡下是锻炼,也是考验,他不能一辈子陪着女儿,以后的路还得她自己走。
可他要是知道,何宝珍会走着“歪路”回来,他说什么也不会把女儿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