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京市罕见地出了太阳。阳光透过次卧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刺进来,刚好打在许栀苍白的脸上。
她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
身体各处传来的酸软和难以启齿的隐痛,无情地提醒着她,昨晚在“极乐”发生的一切绝对不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许栀在床上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攥着被角,巨大的负罪感和背德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背叛了婚姻。哪怕这段婚姻冷冰冰得像一座坟墓,但她在法律和道德上,依然是顾淮京的妻子。
许栀强撑着酸痛的双腿走进洗手间。她站在镜子前,拿出遮瑕膏,一层又一层、极其仔细地涂抹在锁骨下方那道刺目的青紫牙印上。直到那块肌肤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白皙无暇,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转身挑了一件领口系带的真丝高领衬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她推开房门下楼。
一楼的餐厅里,阳光极好。顾淮京已经坐在了长条餐桌的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高定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着两颗扣子,透出几分居家时的慵懒与斯文。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正单手端着一杯黑咖啡,另一只手翻阅着当天的财经报纸。
晨光勾勒着男人完美的侧脸,干净、禁欲,仿佛连一根头发丝都透着不可侵犯的清贵。
看着眼前的丈夫,许栀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个在暗室里,用极其粗暴的力道将她钉在皮革椅上的狂热身影。完全极端的两个人,却诡异地在这一刻撕扯着她的神经。
“早安。”顾淮京听到了脚步声,将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温和地看向她。
“早……”许栀的声音有些发虚,她拉开椅子,在距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眼神甚至不敢与他交汇,“你今天没去公司?”
“上午只有一个不重要的视频会议,在家里开。”顾淮京放下咖啡杯,深邃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那件将脖颈捂得严严实实的高领衬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昨晚在朋友家,睡得好吗?”
许栀握着牛奶杯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洒出来。
“挺好的。”她强作镇定地垂下眼帘,撒着谎,“她刚失恋,心情不好,拉着我聊了半宿。”
“是吗。”
顾淮京站起身,修长笔挺的双腿迈开,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她的身后。
那一瞬间,许栀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顾淮京平时极少在白天主动靠近她,他们之间总是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可现在,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沉香木味道,正极其强势地将她包围。
顾淮京单手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微微俯下身。
“可是栀栀,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试探,“像是一种……偏冷调的皮革香。你朋友,有喷男香的习惯?”
许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那是昨晚暗室里,X先生身上的味道!即使她洗了澡,那种在剧烈摩擦中浸透进肌肤纹理的香气,依然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
“可能是……可能是她前男友留下的香水吧,我昨晚不小心碰到了。”许栀结结巴巴地解释,指甲死死掐着掌心。
“原来如此。”
顾淮京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上了许栀高领衬衫的领口。
许栀吓得猛地一缩:“你干什么……”
“别动。”顾淮京的语气依然温柔,但手上的动作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力度,“领结打歪了,我帮你重新系一下。”
男人的手指极其修长,骨节分明。他的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真丝面料,不经意般地、却又精准无比地擦过了她锁骨下方那个被遮瑕膏掩盖住的牙印。
仅仅是隔着布料的极其轻微的触碰,许栀的身体却像是过了电一般,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回放起昨晚被那双戴着皮手套的大手肆意掌控的画面。她的呼吸瞬间乱了,胸口不受控制地微微起伏。
顾淮京垂着眼眸,专注地替她打着领结,镜片后的黑眸里却翻涌着极其晦暗的深意。
他感受到了她的战栗。他在心里冷笑,这具身体对他这个合法丈夫避如蛇蝎,却对昨晚那个施暴的“野男人”食髓知味,连被轻轻碰一下锁骨,都能起这么大的反应。
“好了。”顾淮京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腹极其自然地在她白皙的颈侧流连了一秒,这才直起身。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度,以及一种隐秘的、要把她彻底圈禁的占有欲:“栀栀,外面的世界很乱。以后如果你的朋友再遇到这种麻烦,大可以让她来家里住。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夜,作为丈夫,我会很担心的。”
许栀错愕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顾淮京眼底那抹还没有完全掩饰干净的深邃与专注。那是结婚半年来,他第一次对她露出类似“在乎”的神情。不是出于两家联姻的礼貌,而是作为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注视。
许栀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一种极其荒谬的撕裂感在她的灵魂里拉扯。昨夜在暗室里,X先生用最粗暴的方式填满了她身体的空虚;而今天早晨,这个她以为永远不会爱她的丈夫,却用一个看似漫不经心的举动和一句话,在她那颗被压抑了许久的心脏上,轻轻敲开了一道裂缝。
她突然发现,自己不仅在欲望上沉沦于那个危险的面具男,在现实里,她竟然也开始贪恋起顾淮京这极其稀薄、却又致命的温存。
就在这极其微妙的对视中,顾淮京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恢复了商界精英的冷锐。
“我接个电话。”顾淮京转过身,迈步走向书房。
在转过身的瞬间,男人嘴角的温和彻底消失殆尽。这只终于尝到甜头的笼中鸟,已经被他的饵勾住了。接下来的游戏,他会让她一点一点地、心甘情愿地陷入这场双重编织的罗网里,再也无法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