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阶梯 - 第6章 同谋

第二日,暖阳高悬,光却浮在雪面,像贴了一层滚烫的冷箔。

崔赫斯粗毛呢暗红大衣被雪粒衬得失真,大衣下摆扫过商业街一排排冰凌,沙沙作响。

他推门,门铃“叮铃”一声脆亮,雪沫从檐上震落,碎落在地。

零散客人坐在光斑里,刀叉轻碰,叮铃当啷。

崔赫斯目光沿桌腿一路扫到窗棂,没有那副低挽的海藻马尾,也没有笔直到倔强的肩线。

他坐下,指节轻敲桌面。

阿充端来咖啡,杯口白雾笔直冲升起,被冷气一切两断。

“季云序在吗?”

“兼职,下午六点到凌晨。”阿充嗓子被烟腌过,粗糙磨耳。

话尾未落,他眼白突然翻出凶狠,警告意味,像玄冰破裂出一条黑痕。

崔赫斯不再开口,指尖转回牛皮袋,纸角被捏出一道潮湿月牙。

门铃再响,顾琅带着外头雪扑进来,针织帽檐结满小冰珠。

“真不好意思,昨天堵车赶来,你人没在了。”

他摘帽,冰珠滚在桌面,瞬间化成几粒水珠。

热可可上桌,蒸汽在他眉前团出雾帘,又被崔赫斯一句话吹散。

“我打算不撤股了。”

顾琅肩膀刚要松。

崔赫斯下半句已追来:“明年三月前把利率算好就行。”

针织帽在他手里被攥成麻花,笑容僵在空气中。

“年底账紧,明年九月份你看行吗?”声音飘在可可表面。

崔赫斯不回,顾琅只当默认。

崔赫斯用指背推了推表盘,金属冷光一闪,秒针围着表盘一点走过。

顾琅心领神会,起身,“那行,你有什么事记得联系我。”

顾琅走后,雪色更厚。

餐厅灯次第亮起,窗外黄昏将至。

崔赫斯坐窗边放空,眼角泛起困涩。

咖啡落桌,“哒”一声脆响,惊起他的注意。

两人目光相撞,周遭瞬间静音。

“你咖啡好了。”她想翻白眼,但忍住了。

崔赫斯眸底深亮起来。

窗外大雪尖叫,风雪撕扯玻璃。

他见她把端盘死死抵在腹前,指甲嵌入掌心,眉间凝起,像是恨不得杀了他。

他目光移开,把呼吸屏进胸腔,胸腔里闷雷滚过,半晌没动静。

玻璃窗倒影里,她的背影一寸寸移向后厨,从他眼帘里滑出。

他忽然起身往门口走去。

下一秒,身后尖吼划开。

“那女的偷我钱包!”

人群起立,椅子刮地,目光焦距压在她身上。

季云序被囿在暴风中心,马尾低垂,发尖沾上汗珠。

男人抡掌,她侧着身一步。

“啪!”

耳光反噬,脆声撞出回音,众人呼吸凝重。

人群后,崔赫斯感受到背后滚烫目光,他暗自自嘲,抬脚离开餐厅。

经理从人群中挤来,按住她后颈要鞠躬。

她一把掀开,围裙扯下,兜口翻出——空空如也。

“看清楚了?实在看不清去调监控。”

声音不高,字字铿锵有力,全场噤音。

男人索要无果,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经理只得拽着他去前台私了。

阿充在后门偷笑,笑纹刚起,被她贴耳一句:“经理本来要炒你,现在我被炒了,猜猜我把你偷的钱包藏哪了。”

阿充惊骇,身形一怔。

她温热气息喷在颈侧,像根根毒针,扎在他后脊,瞬间爬满冷疙瘩。

季云序怀里揣着便利店买来的纸巾和白酒。

鞋踩雪路,深一脚浅一脚,风雪怎么也吹不掉。

白酒火辣入喉,她呵出的气在路灯下凝成水雾,又被风瞬间没收。

从胸口掏出钱包,手摸了进去,全是空气,嘟囔一句:“什么鬼?”声音被雪声淹没。

石墩积雪,她用手扫开,指尖冻得透光。

报纸点火,指间薄雾在眼底缭绕。

火光在她瞳仁里翻涌,映出坚韧下的忧郁,也映出尚未塌陷的倔强。

黑伞突然横在头顶,雪声被火苗乱窜声给淹没。

钱包被扔进火里,牛皮纸角卷起,像一尾黑鱼被赤浪吞没。

她抬头,崔赫斯站在雪幕与火光之间,大衣下摆沾满泥雪,睫毛却根根分明,沾着未化的雪花。

“你跟踪我?”她蹙眉瞅他。

声音闷在烈酒与寒风之间,带着甜辣后劲。

他没答,蹲下身,只把伞柄塞进她掌心。

金属留有余温,暖着冰凉的手。

崔赫斯见她寒眸盯自己,唇角紧抿。

下一秒,她揪住他毛衣领,唇瓣咬住薄唇,舌尖扫进,口腔里灌进舌尖交缠,退出时轻咬他薄唇。

伞坠地,雪片趁机灌进两人脖颈,他脑子砰得一片空白,耳根子红得滴血。

她醉醺醺揪他衣领,说要带他回家避雪。

“关灯做什么?”

季云序把他压在身下,嘴里嘟囔。

崔赫斯被她压在身下当抱枕睡了三个小时。

他轻轻将沉睡的她推到一边,自己挪到床边坐了起来。

脱了身上厚重的大衣,双肩下沉,起身拎起大衣要往玄关处走去。

昏暗的光线下,腰间突然游走一只冰凉的细手,手往下游走。

直到某个节点。

崔赫斯立刻握住她的手腕。

季云序手离开他腰间,光滑的大腿不加收敛搭在他腿上,他动弹不得。

崔赫斯只得将她的腿放下,转身坐在床边。

不料季云序从后腰抱住他,冰凉的手指撬开毛衣,在他腹部凸起的排骨肌上胡乱游走。

崔赫斯呼吸紊乱,脚趾蜷着,但面上仍然毫无动容。

就在她停手的时候,崔赫斯猛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轻喊她名字:“季云序,你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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