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床上男人猛地惊醒,额间上露出密密细汗。
窗外街上雪色翻涌,啪啪抽打公寓墙表。
现在是德国柏林,2034年,晚上十点左右。
崔赫斯起身,鼻息沉重,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立绘,推窗,雪花夹带冷意钻进毛孔。
窗台上,苍兰盆栽边一沓立绘被男人抛在雪里。
他腰后衬衫抵在窗边发皱,扶额揉了发丝。
半夜三点街上,雪花在路灯下纷飞。
黑色人影蹲在雪中,扒开厚重雪层找什么。
耳边飘出二楼一个德语女声:“Hess,她是谁?”
索菲是隔壁邻居一小女儿,趴在窗口托腮围观。
凌晨的雪模糊了那抹身影。
等他再次眼神清澈时,已经是白天,他坐在椅子上扶额苦涩一笑。
汉斯医生把药单写好,递给他用德语道,“Hess先生,这次剂量加重了二分之一,多在家里面好好休息。”
崔赫斯点头,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一个是几年前的梦也反复出现。”
“说说看。”
幽暗环境,眼花缭乱的舞池。
啤酒四溢的包间,女郎出入频繁。
去往柏林留学第二年,崔志远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家里来个阿姨,喊他回去吃顿饭,父子俩聊聊心。
他回去了,那个阿姨是桑楣,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是以照顾他爹日常生活的身份出现。
他没说什么,那顿饭端上来了,从不喝酒的他第一次喝酒了。
恰逢那天崔廖轩来家里做客,他带他去酒吧玩。
嘈杂的音乐令崔赫斯在顶楼包间里睡得一塌糊涂。
突然身边压来一个人,声音清软卑微,他睁开朦胧双眼,眼前女服务员被领带蒙住双眼,全身衬衫湿透,跪他腿间恳求放过自己。
崔廖轩把青涩的服务员身后的衬衫撩起,细致小腰露他眼前。
“这妞暑假第十天上岗,身材挺正,你不觉得这样的妞和桑阿姨如出一辙么?”
崔廖轩在他耳边凑近轻声,“柏林那边需求多不多,自己解决还是找人——”
“啪!”崔赫斯一拳砸了过去。
崔廖轩被砸翻在地,起身将女服务员拉到崔赫斯身上,要求,“脱他裤子,那笔钱一笔勾销。”
她照做了,崔赫斯头疼欲裂,眼前重影,只听到崔廖轩说这个女人是个大学生,学得是和美术相关的专业。
冰凉手表碰在女孩脸颊,光斑映射在她脸颊边,隔着领带边缘,她看清楚了表,身子颤抖得后退。
崔赫斯酒精冲昏头,将人压在身下,下体硬物顶在女孩两腿之间,吓得女孩连连侧头,喉咙呜咽。
“你差他多少钱?”他手在裤兜里翻出钱包,隔着布料轻扫过她小腹。
门被打开,她一口咬住他肩胛处,崔廖轩声音响起,“还没上这个妞啊——”
门又砰得剧烈关上,墙上画被震掉,恐惧和悲愤灌入心胸,他怎么也起不来,只得看着那个女孩被拉下床去……自己下身刺痛……
他腕间机械表边,白纸微动,飘来护士小姐声音:“先生?”他怔了怔,手中的笔“嗒”地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对面护士眨着眼睛的人影变得清晰。
他低头捏住替季云序签了《透析治疗记录单》,笔尖刮蹭纸面上写下2025.12.13。
年轻护士收过,看他气质沉敛,问了一句,“你是小季的……?”
“男朋友。”
护士眼里闪过失望,转身整理档案,崔赫斯叫住了她,“502病房明年透析费用多少?”
“14万。”
他替她付了,又嘱咐护士不要告诉季云序。
这个季云序,他不想起她,她就当他空气。
走廊里,他坐在公共座椅上,揣着兜,回想起护士跟他谈起,502病房,病人在尿毒症并发症从上个月开始住院,之前好几年每周过来透析,尤其是第一次来。
那晚上,季云序背着憔悴的高落雅,办理透析手续。
护士说,她对季云序印象深刻,浑身散发焦糊味,裤脚沾满黄泥,牛仔裤两腿侧渗出血迹,洁净脸蛋染上碳灰,倔强的眸子眼尾泛红望着她,像是从火堆里爬出来,第二天整理清爽,去报到了……
兜里手机震动,白窗外响起风林树声。
“说。”他语调中有些烦躁。
电话那头响起,“董事长三天前去世了。”
“……”
他二叔昨天打电话已经告诉他爸脑梗死了,要他回去参加葬礼。
他家那圈子里,人人机关算尽,唯利是图。
反正崔志远到死都不知道桑楣和他二叔有媾和……
他手指轻触要挂断,电话那头:“董事长挪用公款50亿风险投资扑了,集团内部已封锁消息,你赶快回来。”
“……”
“挪用公款的名字写得是你!您现在需要回来确认。”
裴泽在电话那头说。
崔赫斯左膀右臂精简,和他这个人一样,所以裴泽一人干两份工作,助理兼私人律师,现正代他处理家族事务。
崔赫斯收了手机,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在走出病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把兜里的烟捏碎了。
他见她望着自己,也看着她,“有事,明天回沪市。”
她瞧他一眼,没吭声,耳边发丝垂落隐匿情绪,转身走了。
崔赫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立在原地许久。
次日,崔赫斯飞往沪市,落地浦东国际机场。
裴泽开宾利慕尚来接机,他不过二十八,眉目深邃,西装是深灰色,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质地,肩线平整得有距离感。
“崔总,这些文件我替您审过一遍,没问题就可以签字。”
宾利平稳行驶在高速上,车窗外全是模糊色块。
电伸缩胡桃木桌板上,文件摆放整齐,崔赫斯大致也了解了,崔志远挪了50亿,董事会那边需要一个继承人承担还款义务。
所谓继承人不过是集团利益下的傀儡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