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尽意依旧闭着眼,但他全部都听见了。
衣物被脱去的簌簌声,管悦踩进水里的声音,还有全身没入时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颤抖声,又紧又颤,最后便是舒服的,惬意而软的声音。
他甚至可以听得出来那水是怎么被管悦捧起来,又怎样全部淋在自己湿漉漉的皮肉上,掌心又是怎么一寸一寸的擦过身体,让那冷水裹挟着温热的肉体,暖出一股又甜又潮的香气。
不是皂角的那种植物清香,更像刚熬好的糖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就飘过来,萦绕在苏尽意的鼻尖,稠得几乎化不开,直直往他脑子里钻。
苏尽意下意识屏息一瞬,又意识到这样欲盖弥彰的行为有多惹眼,便立刻恢复原状。
他心里烦得要死,他不想听,声音就偏要往他耳朵里钻,他不想闻,那味道就全涌了过来围着他。
他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去想池子里的场景,管悦身子那么软,那么白,一截带着软肉的小腹全浸在水里,若是冷得紧了,就缩紧了小腹不受控制的颤抖,胸膛也会起伏起来,连带着那对饱满也跟着摇晃。
还有他平日里虽没见过,但抱久了也知道,肯定是一双肥嫩饱满的大腿,被那水一泡,必然会湿滑得连他两只手都握不住。
苏尽意用舌尖顶了顶上颚,突然觉得自己后颈处有些痒,活像有虫顺着那往脊柱下爬,引起一阵酥麻。
他在脑子里骂了自己一句,一个来路不明的凡女,长得也并无过人之处,生得那样圆滚滚,又蠢又爱哭,娇气得毫无可取之处。
自己竟然在脑子里这样瞎想,真是荒唐,平白掉了档次,若是要看,直接扭头睁眼看就是了,谅她也不敢不让他看,肯定只会含羞带怯的把脸低下,恨不得埋进自己鼓鼓囊囊的胸前。
但他终究没有睁眼去看,却没忍住开口唤了一声,“管悦。”嗓子比平日里哑了一点。
正在擦拭胳膊的管悦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水里躲了躲,只露出半张脸看向背对着她的少年,“啊?怎,怎么了?”
少年规规矩矩的坐在那背对着她,脊背挺直,一段后颈被斜斜漏下来的天光照得雪白,耳朵很红,但被发丝遮住,管悦没能看见。
“你……这几日在秘境,累吗?”苏尽意没头没脑的问了这样一句。
管悦愣了愣,没仔细去想他问这话的用意,只老实回答:“有点累,以前在家里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嗯,怪不得,”他低声喃喃道,却不愿意多说几句,“瘦得……不,算了。”
苏尽意用手撑着下巴闭目养神,背影有点僵硬。
管悦没太听清他说什么,脑子里胡乱猜测到,苏尽意大概是嫌自己这几日太拖累行程了,走路又慢,要求又多,他肯定觉得自己耽误他找药了,那得赶紧洗快点早日出去,她于是加快动作。
认认真真把腿上、腰间、腋下都搓了一遍,又哼哧哼哧地去够后背,没有肥皂,就拿掌心带着水干擦,聊胜于无。
她掬起一捧水,往自己脸上倒,一张小脸被浇得湿漉漉的,几日来的脏污尘灰全没了,露出底下原本的干净白皙。
若是有洗面奶,沐浴露肯定更干净,这样想着,管悦突然开口问:“苏少爷,你们这有,就是洗脸洗澡的东西吗?我们那有很多,都香香的,洗完身上特别干净……”
苏尽意认真想了下,片刻后,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忸怩:“有,百花香膏,清露什么的,姬檀洞府里多的是,跟不要钱似的,你若要,我带你去他那讨点。”
管悦第二次听见他说姬檀这个人了,又想起自己在那阵法里遇见的破事,羞耻过后,便是好奇涌上心头。
明明是圣子,样貌气质上却很是,特立独行的魅惑。
管悦眨巴眨巴眼睛追问道:“苏少爷,你真能带我去要吗?那个姬檀……”她顿了顿,在脑子里搜寻了一番称呼,突然冒出来个,“姬檀哥哥!”
她觉得这称呼甚好,又有礼貌,又不显得太生疏,便洋洋得意起来,叽里咕噜的说:“对,那个哥哥,他是你恩人,你是我恩人,哈哈!他会不会嫌弃你带我找他要洗澡的东西太烦人呀?”
管悦自顾自道,完全没有注意苏尽意的脸在她说了哥哥这一词后彻底冷了下来。
他听不进去管悦后面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哥哥?
她都还未曾见过姬檀,就这样亲昵自然的喊上了,哥哥?
就这样非亲非故的攀上关系,若是出去了,岂不是平白叫人取笑?
最重要的是,他苏尽意又是救人,又是照顾她,别人都要供着的圣狐,在这秘境里给她当上了老妈子,结果管悦这个白眼狼就从未叫过他哥哥,一口一个苏少爷的,这样让人寒心!
苏尽意心里一股火冒了起来,在太清宗永远目中无人的他,自从遇见了管悦,便突然成了一个控制不了情绪的毛头小子。
但他无心去思考自己怎么了,只想赶紧打断管悦的幻想。
“我不带你去了,你找他干什么,你若要那些洗澡的玩意,我带你去宫婢那买,”苏尽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然倒显得像去找姬檀乞讨,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
“尤其是去了,别没有礼仪的乱喊人,什么……哥哥,”牙缝里吐出来这两个词,更气了。
苏尽意的尾巴拍得地面噼啪作响,“你就这样讨好他,他也不会理你,别白费功夫了。”
“圣子是你能高攀的人吗?”最后赌气的怼了管悦一句,他生着闷气就不吭声了。
而管悦已经傻在原地,谁能告诉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自己不就是说了两句话吗?苏尽意就跟吃错了枪药一样怼了她那么多,她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苏尽意那小嘴就已经叭叭叭的全骂完了。
她不明白他怎么了,只当自己是哪里又说错了话惹了这位大少爷,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让人无语。
管悦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嘴里没有发出声音,只扮出鬼脸咒骂了几句苏尽意神经病。
接着慢吞吞地把自己又搓了一遍,泡着水发了好一会呆,脑子里彻底放空了,享受着难得的休闲。
水将她的全身泡得愈发白腻,显得人又软和许多,活像个好拿捏的糯米糍。
四周只有水流声,风吹过的簌簌声。
两个人之间也就安静了一会,管悦很快闲不住了,立马忘记刚刚苏尽意是怎么凶她的,没皮没脸的搭话道:“苏少爷,你不用洗澡吗?但是你衣服一直都白花花的,好厉害,修仙的人是不是永远不用洗澡。”
苏尽意余怒未消,没好气的怼了一句:“你才永远不洗澡,”
明明不想搭理,却还是解释起来,“我们有术法,比洗澡了还干净,但也有人爱费功夫去洗。”
他脑子里想的是那些弟子宫婢,术法不够,便爱用灵水洗髓除尘,还有仙尊,大师兄,圣子,洞府内都有灵泉,他们是会享受的,总爱装得跟个凡人一样,但苏尽意没有,他的洞府里只是睡觉的地方。
他原型大,洗个澡比别人费劲太多,他懒,也不乐意去享乐,只用除尘术了事。
但听管悦这样,她好像喜欢洗澡,那在他洞府里安一个,也不是不行。
苏尽意正在脑子里胡思乱想时,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副样子成何体统,立刻收回思绪,语气声音地问:“你问这些做什么。”
“就随便聊聊嘛,”管悦把脑袋往水里沉了沉,吐出一串泡泡,咕嘟咕嘟的,“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就我们两个人,而且嗯……我也挺好奇你洗澡的样子,呃我是说,变成大狐狸的样子洗澡。”
“毛那么白,手感肯定很好,若是湿了,肯定滑溜溜的。”
管悦嘿嘿笑,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汩汩而下的泉水。
苏尽意将自己的尾巴抱在怀里,没好气的说:“少打我原型的主意,你手那么脏,不配碰我的毛。”
管悦举起手,上面的污渍早被水给洗掉了,她理直气壮的说:“我手很干净了。”
“那也不行。”苏尽意不想和她争辩,耳朵却烫得厉害,一时说不清是厌烦她不知礼数,还是羞涩于真叫她摸了自己的情景。
他强硬转移话题催道:“快些洗,再不出来我就把你从水里拎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