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躬身候命的守山弟子们呼吸齐齐一滞,险些连手中的礼仪飞剑都握不稳。
太虚剑宗七十二峰,真传弟子虽不多,但各峰长老门下少说也有三五人。
唯独林绝尘,数百年来多少惊才绝艳的世家天骄在万剑峰前长跪数载求其收徒,皆被她一句“剑心不纯”扫地出门。
如今这从天而降的六岁顽童,竟越过了所有内外门考核,一步登天成了太虚剑峰的唯一亲传!
按太虚剑宗的辈分来论,这小豆丁哪怕修为只有炼体境,从名分上也与各大峰主同辈,连柳云川这位名动四洲的首席真传,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唤上一声“林师叔”!
柳云川垂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攥紧,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肉里。
(凭什么?!一个凡俗村落捡来的野杂种,连聚气都未曾入,凭什么越过我去执掌太虚亲传之位?林绝尘这女人当真瞎了眼!(╬ ̄皿 ̄))
一股森寒的嫉恨如毒蛇般自心底疯狂滋生,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却硬生生维持着如沐春风的儒雅姿态,甚至连嘴角的笑意弧度都没有改变半分。
“原来是林师叔……弟子柳云川,恭贺林长老喜得佳徒,为我太虚剑宗再添一脉薪火。”
林绝尘只是淡淡地朝他颔了颔首,甚至未曾多看这位被宗门寄予厚望的首席真传一眼。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双依旧四处乱瞄、看似懵懂实则机灵得过分的小眼睛,心尖莫名又颤了一下,想起方才云端上的那一幕,耳根深处那点刚刚被压下的热意险些又要翻涌上来。
“海棠。”
林绝尘转眸看向顾海棠。
“弟子在!”
小师妹连忙挺直腰板,脆生生地应道。
“去传功堂取一套贴身的玄蚕丝袍,要最软的那种,再让膳堂备些凡人适口的灵谷温粥。”
“弟子遵命”
(哇,林长老好温柔啊,居然还特意叮嘱要最软的玄蚕丝袍!小师弟真的好小好乖,以后有得好玩啦!٩(๑>◡<๑)۶)
林绝尘吩咐完,也不顾周围弟子们惊骇欲绝的目光,径直踏虚而起,抱着萧辰化作一道雪白剑光,径直朝着太虚剑峰最顶端、那座数百年来从未允许任何外人踏足半步的禁地‘霜天阁’掠去,唯留下一道清冷的余音在迎宾坪上方回荡
“转告掌门,萧辰舟车劳顿,洗礼开脉之事推至三日之后。这三日内,太虚剑峰封山,任何人不得打扰。”
素白剑光掠过太虚剑峰最后一层云障,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绝顶之上的庭院之中。
此地名唤霜天阁,乃是太虚剑宗历代执剑长老清修的禁地。
四周并无金碧辉煌的殿宇楼台,唯有万载不化的皑皑白雪、几株苍劲如铁的寒梅,以及一座完全由冷冽青石与千年寒樟木筑成的素雅剑阁。
院中灵气浓郁得近乎化作实质的乳白雾气,寻常凡人哪怕只是吸上一口,都会觉得五脏六腑如饮甘霖般通透舒泰。
脚尖刚刚触及庭院的青石板,林绝尘便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千钧重担一般,连忙松开环在萧辰后背的双手,将这小豆丁稳稳放到了地上。
脱离了那个温热的小身体,胸前衣襟处残留的挤压感与那两团软肉隐隐发烫的余韵却并未立刻消散。
林绝尘背过身去,假借仰望院中寒梅的姿势,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自己微乱的素白交领处轻轻一抹。
一道微不可察的清凉剑气掠过,将方才被萧辰抓揉出的几道衣料褶皱抚得平平整整。
“林长老!弟子顾海棠,奉命将小师叔的衣袍和灵粥送来了!”
院门外的禁制光幕轻轻荡漾,传来顾海棠清脆恭敬的嗓音。
小姑娘虽然嘴上改了口唤“小师叔”,但语气里那股子好奇与雀跃怎么也藏不住。
林绝尘神色一敛,恢复了那副万古不化的冰山模样,袖袍轻挥撤去一角禁制:“呈进来吧。”
顾海棠捧着一只紫檀木托盘快步走进院中,托盘上不仅整整齐齐叠着一套银边天青底色的小号玄蚕丝袍(以东苍龙洲千年玄蚕吐出的灵丝织就的内门法衣,水火不侵,冬暖夏凉,且能自行贴合穿戴者身形),还放着一盅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浓郁米香与灵草清甜的玉碗灵粥,旁边甚至还多出了两串红彤彤的凡间糖葫芦。
小师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趁着林绝尘不注意,悄悄冲着一旁的萧辰眨了眨灰褐色的杏眸,指了指那两串糖葫芦,做了一个“给你的”口型,随后才规规矩矩地向林绝尘行礼退出了霜天阁。
院门禁制重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偌大的霜天阁内,只剩下了师徒二人。
林绝尘垂眸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糖葫芦,倒也没去深究顾海棠的小动作,只是带着萧辰走入剑阁正殿。
殿内陈设极简,正上方悬挂着一幅笔意凌厉的古旧“剑”字挂轴,下方摆着两方温玉蒲团,空气中弥漫着幽淡的冷梅清香,那是独属于林绝尘身上的气息。
“入我太虚门墙,虽不必拘泥于世俗繁文缛节,但拜师之礼不可废。”
林绝尘缓步走到主位的温玉蒲团上端坐下来,素白宽大的剑袍裙摆铺散在玉台之上,灰蓝凤眸静静注视着殿中的孩童。
“先把粥喝了,换上宗门道袍,再来向本座奉茶行礼。”
全套拜师流程走得倒也不算繁琐,只是到了换衣服这一步,这位修道数百年的化神剑尊又犯了难。
萧辰一个凡间村落长大的小屁孩,哪里穿过这等里三层外三层、还要系玉扣束宽封的仙门法衣?
看着萧辰抓着那件天青色的玄蚕丝袍左套右套、把脑袋从袖口里钻出来的滑稽模样,端坐在蒲团上的林绝尘眉心微跳,终究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从玉台上走了下来。
“莫要乱扯,手抬起来。”
她屈尊降贵地半蹲在萧辰身前,与这六岁孩童平视。随着她屈膝蹲下的动作,那袭本就贴合身段的素白剑袍被绷得愈发紧致。
林绝尘半蹲于温玉地面之上,素白剑袍下摆顺着膝弯滑落,展露出包裹在贴身纯白缎面长袜中的一双修长笔直玉腿,大腿肉感紧致匀称而充满力量感,折起时在膝窝与臀侧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散发出成熟剑仙特有的凛冽与诱惑。
林绝尘全然未觉自己这副姿态在近距离下有多么晃眼。
她垂着眼帘,纤长白皙的十指灵巧地替萧辰脱下那件粗糙的凡布小褂,将温软顺滑的玄蚕丝里衣套在他身上,又替他穿好外袍、一点点系好腰间的暗银云纹束带。
她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硬,仿佛手里摆弄的是一件易碎的极品灵器,但看着换上道袍后瞬间变得粉雕玉琢、宛如仙童下凡般的小徒弟,她那双冷冽的灰蓝凤眸里还是掠过了一丝满意的光彩。
紧接着便是正式的敬茶大礼。
萧辰端起殿中早已备好的灵泉清茶,规规矩矩地跪在蒲团前,双手高举过头顶,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师尊。
林绝尘端坐其上,神色庄严肃穆,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并指在萧辰眉心轻轻一点,将一枚刻有“太虚霜天”四字的温润剑形玉佩挂在了他的腰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