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街泛着潮气的空气里透进一抹极淡的金芒,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切进起居室,在木地板上铺开几道暖融融的光带。
铃是被一阵钻进鼻腔的浓郁香气勾醒的。
黄油在平底锅里融化时滋滋作响的声音、现烤吐司焦脆麦香,混着红茶里隐隐泛出的柠檬清气,一股脑儿地钻进被窝。
“唔……”
铃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翻身,整个人却像被重型卡车来回碾过一样,从骨头缝里窜出一股钻心的酸软。尤其是腰侧和腿根,稍微一动就酸胀得发颤,昨夜被疯狂撞击研磨的腿心更是一阵阵发麻发烫。
“嘶……好痛……”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抓着滑落的薄毯勉强撑起身子。低头一看,自己白皙的锁骨、胸口以及大腿内侧,密密麻麻全印着深浅不一的嫣红吻痕,腰线上甚至还有两道泛着微紫的指痕——全是昨晚那位优雅怪盗小姐“野性大发”的杰作。
铃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昨夜那些湿软泥泞的水声、彼此阴蒂死死抵在一起疯狂研磨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疯狂乱窜。
“醒了?”
一道清冷柔和的嗓音从开放式小厨房的方向传来。
铃顺着声音望去,整个人微微一怔。
清晨阳光倾泻的灶台前,薇薇安正背对着她忙碌。
这位平日里总是裹在严整黑风衣、撑着杀人阳伞的冷傲怪盗,此刻只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宽大男士白衬衫——显然是从店里衣柜里随手翻出来的。衬衫堪堪遮到大腿根部,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线条紧致的雪白美腿。银灰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塑料皮筋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白皙的颈侧,露出昨夜被铃咬出的那一圈清晰牙印。
在白衬衫外面,居然还像模像样地系着一条带有荷叶边的嫩黄色小熊围裙。
那种清冷凌厉与居家温软的极致反差,让铃的心脏漏跳了半拍,嘴角忍不住偷偷弯了起来。
“……笑什么?”
薇薇安端着两只白瓷餐盘转过身来,敏锐地捕捉到了床上女孩偷笑的表情。
虽然怪盗小姐努力维持着平日里从容自持的高冷仪态,但当她的视线触及铃那双光裸在外、布满自己吻痕的娇嫩长腿时,灰蓝色的眼底还是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羞赧。耳根微微一红,脚步却轻快得像踩在云端上。
“笑某人昨晚凶得像要吃人,早上起来居然系着小熊围裙给我煎蛋。”铃裹着被子,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故意拖长了尾音调侃。
“那是店里唯一干净的围裙。”薇薇安面不改色地替自己辩解,但放下盘子时微颤的指尖出卖了她的心绪。
她走到床边坐下,动作极其自然地伸手将散乱的被角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盖住铃微凉的肩头。修长温热的手掌贴上铃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才顺势滑下来,极其宠溺地揉了揉女孩睡得乱翘的短发。
“身体……还难受吗?”薇薇安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昨夜纵欲后特有的沙哑与掩饰不住的自责,“抱歉,昨晚是我太失控了。后面的动作……有些粗暴。”
“哼,何止是粗暴,简直是公报私仇!”
铃嘴上气呼呼地哼唧着,身体却像只没骨头的小猫一样,软绵绵地往薇薇安怀里蹭了过去,额头抵在她腰间的围裙布料上,声音又软又糯:
“腰快断了,腿也酸……浑身都疼,你得负全责,薇薇安小姐。”
薇薇安眼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顺从地张开双臂,将女孩娇小的身躯整个搂进怀里,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任由那股安心的体温熨帖着自己胸膛:
“嗯,我负全责。你想吃几天的煎蛋和红茶,我都给你做。”
“这还差不多……”铃窝在她散发着沐浴露清香的怀抱里,惬意地眯起眼睛,心里像被抹了一层厚厚的枫糖浆。
……………………………………………………
温馨的早餐在小圆木桌前展开。
金黄流心的太阳蛋、烤得焦香酥脆的面包片,还有两杯冒着袅袅白汽的温热柠檬红茶。
铃一边小口咬着面包,一边打量着对面的薇薇安。
怪盗小姐今天的心情好得出奇。虽然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教养极好的克制优雅,但那双平日里总是覆着阴霾与防备的灰蓝色眼眸,此刻亮晶晶的,甚至在切开煎蛋时,嘴角都若有若无地上扬着。
“薇薇安,你今天怎么怪怪的?”铃咬着叉子,狐疑地眨巴着眼睛,“感觉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傻笑。”
“我没有傻笑,铃小姐,请注意用词。”薇薇安放下银叉,用餐巾优雅地拭了拭唇角,眼角眉梢却透出一股抑制不住的得意与雀跃,“我只是在感叹……今天大概是我这一生中最幸运的一天。”
“嗯?捡到钱啦?”
“比那珍贵一万倍。”
薇薇安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倾身,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神情郑重而神秘:
“铃,我今天……可以说是好事成双。”
“好事成双?”
“第一件,是昨夜我们终于向彼此坦白了心意,我找到了比过去所有信仰都更加重要、值得我用这把伞去守护一生的爱人。”薇薇安直视着铃的眼睛,毫不避讳地吐露着炽烈的爱意,甚至带着一点怪盗的霸道。
铃的小脸蹭地一下红透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咬了一大口面包:“大清早的……突然说什么肉麻话啦……”
看着铃害羞的样子,薇薇安眼中笑意更浓,随后,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兴奋:
“至于第二件——铃,我攒了整整三个月的报酬,几乎掏空了我在反舌鸟的所有私人积蓄。就在昨晚行动前,我终于从那位传奇情报贩子‘牧羊人’手里,买到了一个绝对真实的单向绝密通信密钥。”
铃嚼面包的动作猛地一僵。
牧羊人?绝密密钥?
一种极其不祥、又莫名荒诞的预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铃的尾椎骨慢慢爬了上来。
“那是……什么密钥?”铃干笑着咽下嘴里的面包。
薇薇安的脊背挺得笔直,灰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了一簇圣洁而狂热的光焰:
“是那位大人的私人联系方式。”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近乎朝圣般的崇敬:
“新艾利都的官方虽然封禁了主账号,但像法厄同大人那样的存在,绝不可能被彻底抹去。牧羊人——你是绳匠,应该知道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中介商,据说他是法厄同最初的委托联系人,我找到他了。”
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等一下……牧羊人?!
原本还想给面前的少女上一节从朱鸢那里学到的防诈知识科普课的铃,再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瞳孔一缩。有什么是薇薇安值得花上好几个月报酬从一个绳网中间商手上换到的联系方式……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还没等铃从巨大的震惊与心虚中回过神来,薇薇安已经从白衬衫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私人终端。
她的指尖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着,神情庄严得像是在开启一场世纪仪式:
“我知道,在新艾利都,没有任何一个绳匠不渴望得到那位大人的认可与指引。铃,你是我见过最具天赋的领航员,昨夜如果不是你冒死突破防火墙救我,我早就化作以太结晶了。”
薇薇安抬起头,满眼都是对爱人的骄傲与宠溺:
“所以我决定……把这个秘密作为惊喜送给你。我现在就拨通这个频段。哪怕那位大人不会立刻接听,只要能留下你的绳匠代码……大人一定会注意到你的才华!”
“等、等等!薇薇安!先别打!!”
铃浑身的毛孔瞬间炸开,吓得差点从椅子上直接跳起来!
但已经太迟了。
薇薇安怀揣着对神明的极致虔诚、以及想给心上人一个盛大惊喜的骄傲,神圣庄严地按下了终端屏幕正中央那个闪烁着红色警告的加密拨号键!
嘟————嘟————
漫长的回铃音在安静的起居室里回荡。
与此同时——
叮铃铃铃————!!!!!
急促、尖锐、极其刺耳的复古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在起居室里炸响!
不是普通的手机铃声,而是经过暴力改装的机械双音铃!
声音的源头……赫然就在餐桌旁边、铃随意扔在沙发软垫上的那部破旧掌机终端!
那台昨晚被暴雨淋得有些掉漆、外壳上还贴着滑稽邦布贴纸的便携设备,此刻正面朝上,屏幕疯狂闪烁着最高安全级别的刺眼血光!
在那块满是划痕的屏幕正中央,赫然跳动着一行由超维加密协议直接渲染出的血红色专属标识——
**【接收到来自未知信道的高优先级越权呼叫】**
**【呼叫来源:反舌鸟·薇薇安】**
**【接入端身份验证中……验证通过:Phaethon(法厄同)】**
死寂。
整个起居室的空气在这一微秒内被彻底抽空。
铃僵在座位上,抓着叉子的手悬在半空,整张脸上的血色以光速褪去,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大字:
全!面!崩!盘!
更要命的是,铃平时在录像店接单养成了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病。
听到那种特调的急促铃声,她的身体完全越过了大脑的指令——右手本能地伸了过去,食指在跳动的绿色接听键上,极其顺手、极其熟练地“啪嗒”一划。
咔哒。
免提外放开启。
紧接着,薇薇安手里握着的终端听筒里,清晰无比地传出了起居室里回荡的机械电流杂音。
而铃那部破旧掌机里,也同时传出了薇薇安终端里传出的呼吸声。
两道声波在不足两米的狭小空间里,形成了完美无瑕的声波共振。
滋————
微弱的杂音在空气中回荡。
薇薇安保持着单手握着终端贴在耳边的姿势。
整个人,彻底石化。
她的视线极其缓慢、极其生硬地从自己的终端屏幕,移到了沙发上那台疯狂亮着【Phaethon】红色图标的破掌机上。
接着,顺着掌机,一路僵硬地移到了坐在餐桌对面、正缩着脖子、一脸心虚欲哭泪流的铃身上。
一秒。
五秒。
十秒。
空气凝固得像快要爆炸的超临界以太结晶。
薇薇安原本优雅挺拔的背脊开始出现细微的战栗,那双平日里清冷高傲的灰蓝色眼眸骤然放大到了极致,瞳孔剧烈震颤着。
脑海中,那些原本散落的碎片像超新星爆发一样疯狂重组撞击——
为什么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这个小绳匠能用神级算力撕开伴生空洞的绝对死局?
为什么她能毫秒不差地预判以太乱流的每一次刷新?
为什么她那天会气急败坏地吼出‘法厄同根本连被子都懒得叠、贪吃、怕疼、还会大哭’?!
因为……
因为坐在对面那个穿着宽松旧T恤、爱喝柠檬红茶、昨晚在床上被自己弄得哭着求饶的小姑娘……
就是她供奉了整整四年、写了上百封告白信、视为至高救世主的……
法、厄、同、大、人。
“法……”
薇薇安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诡异的漏气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疯狂摩擦。
“薇、薇薇安……你听我狡辩……不对,听我解释……”铃干笑着举起双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下一秒。
崩了。
怪盗小姐端庄、高雅、冷酷、从容了二十几年的完美人设,在这一刻,轰然粉碎成了齑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几乎要掀翻Random Play屋顶的惨叫声猛地冲破了天花板!
薇薇安手中的终端“啪嗒”一声砸在餐盘里,溅起一片蛋黄。她整个人像被一万伏高压电当场击中,触电般地连人带椅子从餐桌前弹射了出去!
“法法法法法法法厄同大人?!!!!!!”
薇薇安直接连滚带爬地摔在了地毯上,甚至连拖鞋都甩飞了一只。她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衬衫,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坐垫死死抱在胸前,整张苍白精致的面孔在零点一秒内涨红成了熟透的番茄,头顶仿佛肉眼可见地冒出了滚滚白烟!
CPU,彻底干烧!
“我昨晚干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疯一样抓着自己那头银白色的长发,缩在起居室最偏僻的墙角,整个人团成了一个瑟瑟发抖的球,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与羞耻彻底破音尖叫:
“我把法厄同大人按在床上了?!我居然咬了法厄同大人的脖子?!我还逼着法厄同大人喊我的名字?!我甚至……我甚至让法厄同大人在床上潮吹了两次啊啊啊啊啊啊啊!!”
“停停停!薇薇安你小声点!隔壁邻居要报警了啊!!”铃吓得赶紧跳下床,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关窗户。
但怪盗小姐已经完全陷入了狂热迷妹与弑神罪犯的双重人格精神分裂中。
她看着光着脚跑过来的铃,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当场在墙角跪坐得笔直笔直,连小熊围裙都顾不上扯平,一个九十度的疯狂大鞠躬,脑门“咚”的一声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薇薇安带着浓重的哭腔疯狂道歉,语速快得像加特林开火,两只手在半空中手足无措地乱挥:
“法厄同大人!我罪该万死!我大不敬!我居然敢用那种粗暴的态度对待神明!您、您的腰还疼吗?!您身上那些痕迹……呜呜呜我居然在法厄同大人圣洁的躯体上留下了牙印!我是禽兽!我是垃圾!您快用以太大炮把我轰碎了吧!!”
“薇薇安!你冷静一点!”铃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帅气霸道、后一秒直接退化成重度脑残狂热粉的女人,扶着发酸的额头,哭笑不得。
薇薇安却忽然猛地抬起头,那张通红的脸上满是眼泪与鼻涕,灰蓝色的眼眸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又小心翼翼的光芒,甚至结结巴巴地问出了一句让铃当场社会性死亡的话:
“那、那个……法厄同大人……”
怪盗小姐双手绞着白衬衫的下摆,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眼神飘忽又极其忐忑地小声啜泣:
“……昨晚,我、我做得好不好?有没有……有没有让大人舒服到?我有弄疼您吗……呜……”
噗————!
铃的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她看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又满眼写着“求夸奖求原谅”的大号白毛迷妹,只觉得昨晚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深情床戏,此刻全部变成了命运最恶劣的公开处刑现场。
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忍着双腿的酸软,慢吞吞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的怪盗小姐。
随后,铃伸出一只细白的小手,屈起指节,在薇薇安光洁滚烫的脑门上,毫不客气地“咚”地弹了一下。
“呀!”薇薇安捂着脑门,委屈又敬畏地缩了缩脖子。
“笨蛋。”
铃双手叉腰,虽然腰肢酸得发颤,但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了一个无比狡黠而明媚的弧度。她微微俯下身,伸出双手,温柔地捧住了薇薇安滚烫通红的面颊,迫使那双湿漉漉的灰蓝色眼眸直视着自己:
“薇薇安·班希小姐。”
铃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昨夜残存的甜意与专属于她的狡黠轻笑:
“第一,昨晚伺候得非常棒,法厄同大人……非常满意。”
薇薇安的呼吸猛地一屏,头顶的白烟冒得更欢了。
“第二——”铃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凑到她发烫的耳边,恶作剧般地吹了一口气:
“现在……你还打算对我说那句‘反正不是你的粉丝’吗?工号074小姐?”
薇薇安的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像彻底融化了一样,呜咽着将通红滚烫的脸深深埋进了铃柔软香甜的怀抱里,两只手颤抖着、却再也舍不得松开地死死环住了女孩纤细的腰肢。
晨光终于彻底洒满了小小的起居室。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