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篮顺着水流到出水口,祁慕在岸上,挨个挨个捞起。
路过边上正准备下水的令薇,他目不斜视。
直到留有余温的运动内衣带着香气丢到脚边,挡住来回搬运,他才递了个眼神过去。
十足鲜活的脸庞,褪去全部衣物,和他对上也毫不露怯。
祁慕眯了眯眼,视线从她脸上滑下去,碰到胸口那截,又弹回来。
他转头捡起地上那块无人注意的布料,顺手塞进口袋,突然想起,她今年不过才二十七岁。
还没过正式生日,姑且算二十六也行。
祁慕拎起最后一个篮子,放到门口酒桌。
入水声潺潺,搅动水面大片花瓣,乳白色的汤液遮住大部分身体,剩下光裸的肩头和修长的脖颈,长发自脑后披散在一侧肩膀。
他按下计时,远远问她要不要喝一杯。
“不要。”
令薇趴在池边,用手梳理自己的头发。
祁慕在房间逛了一圈,没找到梳子,便坐到她附近,看她如何理顺湿成一团的发结。
真像只自顾自舔毛的小猫,眼睛也是圆圆的睁大。
他好奇地靠近,直觉那温泉或者玫瑰、药材有魔力。她安静下来真是比平日可爱太多。
不管平日是在生活上还是工作上折腾他,都可以这么说。
看了一阵,令薇忽然不耐烦,躁意涌上眉间,揪着那团打结的头发直往他脸上甩。
祁慕扣住她迎面扑过来的手腕,水差点溅进眼里,他用了点力才躲开。
“你烦死了。”她骂道。
他一下松手。
“就知道看。”
令薇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皮,理好的发丝在手下再次乱糟糟,她试图重新理好,越理越乱。
干脆不管不顾,倒在池边,用双手作支撑,把头压上去,有了依靠的样子。
侧着脸,凌乱的发丝一半干一半湿。
四周的珠光穿过她的耳廓,将露出的左耳照得透明,祁慕再凑近点看,只怕能看清上面的毛细血管。
他原地愣住,心脏微微抽痛。
此刻她有种惊心动魄的美,脆弱、清冷和不设防的紧紧攥住他。
视线不能离开她一分一秒。
轻轻一动,就让他呼吸紊乱。
“生气了?”
“因为我生气吗?”
他歪着脑袋到她跟前,没有回应,只听到她越来越沉的吸气声。
“对不起。”
过了许久,那紧抿的两瓣唇终于张了张,吐出一句模糊的话。
祁慕没听清,把耳朵凑过去,“什么?”
令薇就趴在他耳边,近得沾水的唇珠都要触到他耳尖。
一说话,他都能感知到她唇瓣开合的幅度,呵出的气息比温泉水还要热,萦绕在耳后皮肤,绕得他一激灵,这下听清她说了什么。
“我想家。”
“……”
祁慕闭紧嘴,沉默离开她身边。
他不想听这个,也不去看她的神情。
静默蔓延两人上空,水流也跟着放缓。
咚咚咚。
都能听到心跳声了。
祁慕垂眸,注视自己胸腔鼓动的起伏,他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自己的冷漠,再想说什么,手里的秒表‘嘀’一声——
计完二十五分钟的声响很清脆,她能听到。
但祁慕等了几分钟,令薇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收起秒表,起身掸了掸裤腿,明明没有灰尘,拍得又重又响。
脚步刚往外挪出去一厘米。
“你要走了吗?”
她连头都没抬起,依旧用脑袋尖对着他,只能看到挺翘的鼻尖和一颤一颤的睫翼。
不知道是哭了还是热汽蒸的,睫毛看着湿湿的。
令薇只说了这一句,再没开口。
祁慕站着看了她好一会,眼神越来越淡,继续向外走,不到五秒,身后响起一阵水声。
他霎时回头。
令薇动了动,还是那个姿势,脑袋换了个朝向而已。
“我好难过。”她不知道对着谁说。
空气里没有回音,封闭空间只有她和他。
那委屈压抑的声音沿室温扩散,准确飘进他耳朵里。
祁慕折回去,这次坐在她面前。
令薇扒着那个竹篮,伸出一只手,他下意识握上去,一空。
她在篮子里捞出一捧花,高高扬起,“送你。”
说完,也不管他能不能接住,丝绒争先恐后落下去。
祁慕接住了大部分,小部分掉进池里,掉在她身上。
她无所觉,接着捞出一把,原样洒出去。
直到花瓣洒完,她极小声地抽泣一声,细微的动静过后,一只手搭上他交叠的小腿,脑袋重重靠上来。
带着千钧的重量,如一只雨淋敛翅的蝴蝶,无声停在他膝头。
……
此时这个姿势,她胸脯露出水面一半。
白的如玉,粉的似霞,交相辉映,直直撞进他眼底。
祁慕艰难滚着喉结,感到些许口干舌燥。
他扭头盯着无尽的池水,大掌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接住的花瓣一股脑落在上面,很快沿黑发滑落了。
令薇支起身,眼眶红了大半,朝他摊开手心,打湿的玫瑰瓣同她一道邀请。
“你也下来好不好?”
祁慕再次起身,仓惶走出几步摇头,“我要睡觉了。”
她神情沮丧,几近落泪。
“陪陪我。”
令薇咬着唇道。
她早就被泡红了,白玉似的肌肤褪去温润光泽,现在是一枝长在池里的芙蕖,天然,风情。
祁慕不近不远盯了她半晌,确认她没有犹豫。
“要穿衣服吗?”
这下换令薇摇头。
他面上摇摆,走回去的脚步却尤为坚定,仿佛一个误踩浅塘反倒陷落的行人。
到她跟前,她示意他蹲下来。
祁慕听从,把身子压缩成她想要的样子。
她的手柔软,带着潮热的气息,抓住他的领子,轻轻一拉,他不由自主跟着那力度过去。
原本蹲着,扑通一声变成跪着。
坚硬的大理石板也是热的,一面给他疼痛一面给他热敷。
令薇松开手,从水里站起来,祁慕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被美丽的胴体占据。
那泉水毫不留情,把她全身都塑得泛红泛粉,哪哪都淌着热气。
这样一个热乎乎的人,此刻正解着他的纽扣。
动作很慢,堪称小心翼翼,射箭耗费太多力气,放平时应该早早解到皮带那步。
祁慕没有耐心,很想换上自己的手,狠狠一扯。
但她尤为认真,在拆什么礼品似的,祁慕觉得,在她那,他应该算贵重礼品那档。毕竟她舍不得直接对他衣服下手。
最后一件落地,终于摆脱她的煎熬,祁慕沿台阶下去,游了一会,到她身边。
她张开手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