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商年纪和令父相差无几,但人看起来要年轻得多。
梳了时兴的背头,浓密的发间没有一根白发,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皮鞋锃亮,一下一下在地面叩击。
“咚咚咚。”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来人扒住门框,肩膀缩着。
“舅舅。”
规律的叩击声停下。
秘书捏紧手中的策划书,平稳汇报的语调有了起伏。
“不是说过,不准放他进来吗?”
秘书合上扉页,望一眼门边,“兆总。”
“您外甥说,再拦他,他就带硫酸桶泼公司门口的发财树……”
“岂有此理!”
兆总猛地一拍桌面。
秘书抬起头,只见巨响过后,两坨松弛的颊肉晃动。
他上司不住甩着自个手掌,门口的人还愣愣站着。
“兆献!你进来!”
一声怒喝砸出去,兆献毫无动作,肩膀缩得更紧,硬生生隆起两座驼峰。
面前的铁制长桌被人踹开,兆献被拽得跌跌撞撞,脚下还没站稳,会议室的大门轰然关闭。
秘书早就退了出去。
空间冷清,四处反着铁光,除了文件柜摆的木质雕像,再没有第三个人。
兆献骤然跪倒,两块膝盖骨毫无征兆磕在地面。
那闷响听得人牙酸,把兆总惊得原地呆住。
“你……你这是干什么!”
兆献径直爬到他脚边,伤痕累累的双手扯住一条裤腿。
“舅舅……”
他眼睛红通通的,仰头看向兆总,男人一副嫌弃的表情。
“我不是故意打扰你!”
兆献的脑袋低下去,眼泪不受控地砸在男人鞋面上。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些人看不起我,不跟我合作。”
“想吃软饭也吃不上一口……”
“呵。”一声冷嗤。
“你当然吃不上,谁让你又没用,又把自己当个玩意儿?”
兆总懒得往下瞥,用力抽出腿。
“都是命,你妈偏找了个废物,偏偏生出你这个废物点心。”
“舅舅!”
“别来烦我!”
兆献哭出声,扑上去,抓住男人的鞋尖,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先前掉上去的眼泪被他抹匀。
“是,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我也不想!”
“我已经失去了继承权,什么都没了,你帮帮我!”
“我不想当一辈子废人……”
兆总额角青筋突突跳,狠狠一脚把他踢开,踢在他一侧膝盖那。
“你就是。”
他一下松了手,尖叫痛得憋回嗓子里。
他不敢去碰自己的膝盖,唇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兆总一心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根本不关注兆献在地上干什么。
他脚步匆匆,很快离门边一步之遥。
已经握上了门把手,裤腿又被人拽住。
兆献如一根经受风吹雨打的柔弱藤蔓,牢牢缠住了他的双腿,“求你了,舅舅,看在我妈妈的面子上!”
他力气出奇的大,兆总一时之间竟然摆脱不了。
“你那么有本事,帮了我爸爸那么多,也随便给我想想办法……”
“求你了……”他不住念着去世的爸妈,念着以前给过的恩惠。
“好啊。”
兆献猛地扬起头。
兆总缓慢蹲下身,和他平视,唇角扯出一点笑意。
“我把你送去城西李总那,你乐不乐意?”
兆献瞪大的眼睛,眼球都快凸出来。过往在李焉手下的那些事一件件浮出来,堵得他什么都听不见。
“你能不能伺候好她?”
“不要!”
兆献厉声喊道。
他松了劲,把自己那双手,连同被长袖遮住的胳膊,来来回回袒露在男人眼前。
“我手上的伤就是她姐姐打的!”
“如果我去了,她们一定会一起把我玩死的……”
大门再一次关上,男人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白瞎了你这张好脸,女人欢心都讨不了!”
“滚远点,别碍兆家的眼。”
兆献望着那扇门,如接触了水的泥塑,啪叽软倒在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