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骑着马跑出去百米后，马儿的速度就放缓了一些，沈志便松开鬃毛开始拍打着马儿颈侧作为安抚。
没一会，马儿速度彻底慢下来，停了脚步，甩着尾巴开始揪路边的树叶子，沈志坐在马背上后知后觉地看了看四周，看到身后跑来的周贵生，想往回走，伸手去拉缰绳的时候拉了个空。
于是，等周贵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后，就看见沈志骑着马木着一张脸，脸不红心不跳，悠悠自在。
而他心爱的马儿更是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低头挑拣着嫩叶子吃。
两人一马，只有周贵生狼狈地话都说不清：“你……你……没事啊……”
沈志嗯了一声，从马背上跳下来，拽着马鞍走向他：“你的马。”
周贵生抹了一下汗，摆了摆手：“你牵……牵着吧。”
沈志想了想：“哦。”
于是，两人一马又慢慢往回走，走了一会，周贵生不喘了，气也顺了不少，看眼沈志就问：“你在哪学的骑马？”
沈志没说话。
他不记得他骑过马，虽然刚才骑马过来，他想都没想就这么做了，似乎他以前真的骑过马。
不过妺双叮嘱过他的，对外人不用多说话，记不得，不知道的事情不答应就行了。
见他没吭声，周贵生换了个方向又问：“那个女的是你什么人，就是一个人要去环州那个。”生怕沈志再不说话或者否认他补充：“我可看见你俩贴在一起了。”
沈志皱着眉看向周贵生，本来是想说不认识的，但被看见贴在一起了，那怎么办？现在已经不在村子里了，是不是也可以说认识的。
“哦，我媳妇。”沈志舒展了眉毛，想了想道，“嗯，是我媳妇。”又肯定地说了一遍。
虽有一定的预期，但周贵生还是噎了一下。轻咳了一声才道：“你们去环州干啥的？”
这事他向妺双打听肯定什么也打听不到，但是问问这个傻乎乎的沈志或许能行。
沈志又不说话了。
周贵生等了半天都没见他吭声，本还想再换个话问，眼见着要到茶摊了，便又作罢。
茶摊前，众人已经收拾差不多了，只是那打架的两人和他们的家人正在跟店家争论赔钱的事情。
毕竟摔了好几个茶碗。
地上沾了土的馒头被店家的闺女捡起来正一个个擦。
妺双躲在背荫的树丛下没去看那边吵闹，看见沈志由远及近，直到走到了面前。
这时，周贵生从沈志手里牵过马来，对着二人留下了句：“你媳妇等你呢。”然后，径自走向茶摊。
妺双愣住，看向周贵生又看向沈志。
沈志没觉得有什么只是笑着牵妺双的手：“你买到吃的了吗？”他还惦记着买干粮的事。
妺双哑言，摇了摇头，攥着沈志的手有些用力，不安地望着他：“他问你什么了吗？”
沈志点头，“嗯。”于是沈志便将回来路上和周贵生说的两句话，一个字不差的重新说了一遍。
妺双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又担心周贵生知道了会做些什么，可到底周贵生和他们不认识，况且沈志才找回了他的马，大抵是没事的。
“你，你这么说的啊……”妺双喃喃，又轻声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沈志低头与她额头相抵，笑着道：“夫妻，我是夫，你是妻。可以住在一起，还可以做……”
他话没说完，妺双连忙把他嘴捂住，水眸里都是惊羞。背后那么多人，只隔了一道树影，更何况白日里，不能叫他说出来。
沈志似乎有些得意，掌握了让妺双害羞的窍门，拿着她的手放下来，轻声道：“我以后再说。”
妺双脸红，瞥见他衣袖处裸露的线头便连忙道：“衣服破了，进了城换下来我给你补上。”
沈志点点头：“好。”
妺双又踮着脚放肆地抱了他一下，叹道：“还好没事。”
二人分开后一前一后走向茶摊，妺双见有人在跟那女娃还价买脏馒头，女娃直摇头说再多给两文就卖。
“卖给我一些吧。”妺双插话，看了眼在争执的妇人，“我要十个。”妺双先把钱递给她，折了小一半的价钱，都是家里做饭的人，用多少面能蒸多少馒头都很清楚，这么还价不过是比量着他们父女小本生意能少赔一点是一点。
女娃见妺双给的钱合适，立刻点点头给她装，挑了十个最干净的给她。
旁边的妇人垮下脸十分不乐意：“装什么好人呢！还不是给了这么点钱。穷酸！”
妺双没理她，给女娃道谢后扭头走了。
身后如何妺双不管，她只想，等到了环州，她也不过是和这家人一样，能支个摊子罢了。
人生地不熟的，到那时她的处境大抵也不会比这父女俩好。
再没过多久，一行人又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果然如周贵生说的，两日后他们才又见到了人家。
再往后的日子也是囤一次口粮撑两三日，到了村舍或是客店再休息。
不过，越往西去跟随着商队走的人就越少，陆陆续续在到各个州县后离开了。最后，只剩下妺双和一对夫妇。
中途歇脚的时候，周贵生走过来跟他们说多交个十文钱，让他们坐骡车。妺双看着周贵生那藏在络腮胡下的一张黑脸，竟看出一丝奸商的味道。
商队的骡车并不都是完完全全满的，早前有人就看着骡车说能不能腾出一辆来给他们，周贵生当时说的是一辆车一天二百文，自然没人去坐了。
走了一个多月，眼下快到环州了，剩下的人必然也都是快走不动了的，这时候对比之前二百文一天的价格自然就是捡了大便宜，一人交上十文，他到环州还能再收一笔钱。
若是人多，不像他们似的只剩三个，一天收几十文等到了环州半两银子大约也是有的。
果然，那对夫妇一听，只略略犹豫了下便交了钱，周贵生乐呵呵的收了钱，专门走到妺双面前笑得意有所指：“坐车不？十文钱到环州，前头还有车能坐个人。”
妺双看了眼他视线所指，沈志正眼巴巴地看着她，于是，妺双给了他十文。
周贵生晃了晃铜板，丁零零响，招呼着人给货挪了挪，便走到最前面上马，高声一喊：“走！”
一行人又重新启程，只是这回妺双坐上了车，沈志就在她旁边走着，时不时看她一眼。
两人背着前头那个赶骡车的一会对视一下，不敢多留又慌忙避开。
行路难免有颠簸，车辙压过一个土坑，妺双没坐稳晃了一下，伸手去抓车上货物的时候，沈志扶了她一把，手掌托着她小臂，妺双扭头看他时眼神有些惊讶，沈志傻笑了下便缓缓松开手。
再次颠簸时，沈志依旧扶她，只是扶着扶着，这个手就不松开了。
从托着她的手臂变成包着她的手牵着，两人身体几乎是贴着走，一前一后的衣料摩擦着，手心的温度也变得有些高。
妺双平白地喝了口糖水，只是喝得有些忐忑，怕人瞧见。不过，现下已经没人认得他们了，被问起再解释下就是。于是，又安心地被沈志牵着。
等到了周贵生所说的最后一个县城，名为黄田县的，那一对夫妇也离开了车队。
他们一行人刚一进县内，县里大门就下钥了。
周贵生和客栈的老板很熟悉，简单聊了两句，便交钱入住。
客店掌柜扫了一眼陆续进来的人，带着些口音扬声道：“通铺一人六十文，单间一晚两百文，沐浴十文，饭食另算。”调子拐了几道弯，似是说了成百上千遍。
商队的人陆续都交钱拿着房间的木牌上楼了，三四个人一起住一间，沈志落在最后一批，跟着两人一起上了楼，楼梯上他低头看向正交钱的妺双，抿了抿嘴唇，还是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