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环州没有亲戚，然而必须要去走往送礼的至少有两家，周贵生和胡山。

不过，妺双与胡山说过两句家中情况，胡山家里人口极多，过年时总会忙碌到初四才能休息，去了大约只会跑空。

是以今日去的是离得近的周贵生家，只隔了两个巷子。

周贵生一见到他们便哈哈笑着把人迎进门，是个很小的院子，只住了他们一家三口。

周贵生的妻子听他唤作文娘的，看上去极瘦弱，面色也很白，像是病着的模样。

有一个女儿唤作枣儿的，正坐在堂屋唯一的太师椅上，盘着腿嗑瓜子。

圆溜溜的眼打量着妺双和沈志，周贵生让她叫人也脆生生地喊，喊完又继续看着他们。

“才说要带着枣儿出门呢，你们来得还真赶巧。”周贵生道，“坐吧。”

说完，抱起太师椅上的小丫头自己坐上去。

文娘也笑着招呼他们坐下，挨着妺双旁边。

对着节礼互相拉扯寒暄一番后，枣儿跳下来看着妺双问：“妺婶婶，你买了红枣糕吗？”

妺双一愣又点头：“是啊。”说着将装着红枣糕的小包放在她面前。

“阿娘，好香啊。今日是初一，我今晨乖乖背了书，没有懈怠。能不能吃一块？”枣儿没立刻去拿，反而扭头去抱着文娘的腿撒娇卖乖。

除了沈志外的几个大人一下笑开，文娘点点她的小鼻子：“可以，还可以吃两块好不好啊？”

“好啊好啊！阿娘最好了！”枣儿欢喜地拿过红枣糕。

对着妺双道了谢后，在回到周贵生腿上抱着和自己坐在桌旁吃两者之间选择了后者。

坐到沈志旁边便仔细地解开麻绳，拿起一块喷香的枣糕开始小口吃起来。

见此，几个大人又说起别的话，多是妺双和文娘说，周贵生会插两句。

枣儿吃完了一块，又捏起一块来，看着沈志发问：“沈叔叔，你吃吗？”

沈志将视线从妺双脸上挪走，看着不及自己半身高的小孩，摇了摇头。

“那你吃什么？我家里有牛乳糖、杏仁酥、花生米糕，还有瓜子、松子和麦芽糖。”枣儿一本正经地报名字，非常热情地招待客人。

沈志弯了弯腰，试图降低自己的身高与枣儿齐平，奈何效果甚微：“你家有这么多吃的，没有红枣糕吗？”

枣儿点头，又咬了一口糕：“因为我爹忘记买了。”

周贵生忘记是不太可能忘记的，不过是因为枣儿过于爱吃这类糕点，年前就吃了许多，闹了一次积食，文娘便叫周贵生不要买罢了。

沈志点头：“那以后你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妺妺说过我记性很好。”

枣儿没接话，默默看着沈志，有些怀疑自己爹娘说的话，他们说这是个傻叔叔，怎么会记性好？

“哦，好吧。”枣儿却点头，把疑问压了下去，还是给了他一块红枣糕，“你吃。”

一刻钟后，二人从周贵生家离开，踩着积雪回家，路上的雪都被压实了不少，阴沉沉的天又飘起了雪片。

“妺妺。”沈志叫她。

“嗯？”

“枣儿好，她给我吃了糕。”沈志想告诉她，声音里有些欢欣。

“我看到啦。”妺双挽着沈志笑着问道，“所以你喜欢枣儿吗？”

“嗯！喜欢！”沈志猛地点头，然后有些支支吾吾地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我也想有一个枣儿。”

妺双一愣，看向沈志。沈志同她见过的疯傻之人都不一样，没有随便打人骂人。他一直很听话，但也总有自己的想法。

“枣儿是他们的孩子呀，这个世上只有那一个枣儿。”若沈志是常人，那背后的意思就是想要一个女儿，可沈志不是，说出的话很容易生出误会，妺双只好试探着说了句，想知道他真实的意思。

“嗯！就是要一个孩子！”沈志信誓旦旦点头，“我们有一个孩子。”

妺双一时哑然，先不说她没想过跟沈志有一个孩子，就算真的想过，他们这么频繁地做那事却始终没能怀上，她也大概明白，怕是那次失去那个孩子的时候她也不能再有了。

掩下黯然，妺双扬起嘴角逗他：“你知道怎么要孩子？”

“知道。”沈志怕她不信，十分郑重地捧着她的脸认真道，“王老二跟我说过的。”

提到王老二，妺双想起当初在田里王老二对着沈志说的那些话，怕是其它时候沈志也听了别的更羞人的。

妺双脸微微发热，躲开沈志的视线，正要推开他，旁边过路的看见他们二人啧啧两声道了句：“青天白日的……”

一句话让妺双的脸直接红透，拉着沈志快步回家。

进院门时与常勇娘撞个正面，一夜之间她又添了许多白发，看上去更加苍老了。

有些浑浊的眼珠转动，睨了他们一眼，嘴里念叨着：“遭瘟的货们……我儿子有事你们也活不成……赶出门去，冻死在街上，我儿子……儿子……”说着说着就急匆匆地出去，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包袱。

沈志顾不上老妇，也不清楚她低声的咒骂，急哄哄拉着妺双进屋，门一关上就抱着人亲：“妺妺……你喜欢枣儿吗？”

他还念着这事。

妺双被他亲得有些混乱，刚刚常勇娘的模样还在脑子里，此时被他一问还是笑着点头：“喜欢。”

沈志听到肯定的话便认为她答应了，把人抱到床上开始脱衣服，妺双由着他解衣服，却还是小心问他：“要是我们不能有孩子呢？”

沈志手一顿，想了片刻后回道：“那就不要了，我只要有妺妺就好了。”

妺双缓缓笑了，搭上他宽阔的肩膀，柔声道：“我们试试。”

外头的天又黑沉了几分，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屋内却活色生香，吟哦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