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后我觉醒了异能把以前看不起我的女人都变成了荡妇母畜 - 第1章 觉醒

会议室在写字楼二十六层,窗户朝西。

下午三点多,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着切进来,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出一条一条的光斑,有一道正好切在桌面的玻璃转盘上,反出一小块晃眼的白。

空调出风口在头顶正中间,冷气垂直往下灌,后颈最先感觉到凉,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婉晴坐在长条桌的另一头。

米白色的西装套裙,面料挺括,袖口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那块银色表盘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晃了我的眼睛一下。

她右手捏着一叠A4纸,左手食指放在第三页和第四页之间,指甲剪得很短,没有甲油。

她抬起眼看我,嘴角牵出一个弧度,像招呼一个老熟人。

“江辰,坐吧。”

我在她对面坐下。

HR王经理坐在苏婉晴右手边,面前是一只白色马克杯,杯身上印着公司的logo,杯口有一圈茶渍,已经干透了,变成一圈黄褐色的圈。

他往后靠了靠,椅子背发出一声闷响,脸上堆着一种同情。

苏婉晴把那叠纸推过来。指尖在某一页上停了停,才松手。

“公司这次架构调整,你们那条业务线撤了。”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方案在这,你看看。”

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紧,像有一层砂纸在磨。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稳着,但尾音有点收不住的哑:“苏总监,上个季度我们组业绩全部门第一。我手里还有两个在谈的项目,客户已经点头了,就差签合同这一步了。”

“报表我看了。”她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但架构调整是董事会定的,隔壁组也撤了。我也在会上替你争取过。”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办法,最后拍板的还是上面。”

王经理接过话头,声音和和气气的:“江辰啊,赔偿N 1,一分不少。今天把字签了,明天就不用来了,社保给你交到月底,够意思了。”

我没说话,低头看那份方案。

纸是新的,油墨味还没散,文字密密麻麻印在A4纸上,标题是“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

我翻到最后一页,乙方签名那一栏空着,旁边放着印台,印台里的红墨有点干了,表面的颜色比底下的深。

握笔,笔尖落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墨水洇进纸纤维里,字迹有点粗。我写完,把笔放下,拇指蹭了一下纸面,蹭到一点还没干透的墨。

HR王经理把文件收走的时候,苏婉晴已经低头去看下一份了,翻页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还在那个位置上停了一下。

窗外的光斑从桌面上移过去了,移到了她那一侧,把她半边脸照得发白。

我站起来,抱着纸箱往外走。纸箱有点沉,里面的马克杯磕着笔记本,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区安静得反常。

同事都低着头敲键盘,键盘声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像一群人在嚼很碎的干脆面。

我走到过道上,路过苏婉晴办公室的时候,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大概两指宽。

里面传出一阵笑声,很低,很软,像猫被人揉到下巴时发出的那种舒服的哼哼:“这个案子你就放手做,出不了事的。年轻人别怕摔,摔一次,学个聪明。”

透过门缝,我看见小周坐在苏婉晴对面。

小周二十出头,马尾辫扎得很高,额前有几缕碎发,发卡是粉色的塑料蝴蝶结,翅膀裂了一道细纹。

苏婉晴笑着拍了拍小周的手背,指节在小周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小周笑得更甜了,叫了一声“苏姐”。

苏婉晴也笑了,把一叠文件推到小周面前。

电梯在走廊尽头。

我抱着纸箱走过去,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看见金属门板上模糊的倒影——倒影里,苏婉晴办公室的门缝还开着,里面还有笑声传出来。

电梯往下走。数字从26跳到25,又跳到24,一层一层往下掉。电梯厢里只有我一个人,头顶的冷风吹下来,吹得我后颈发凉。

手机响的时候,我刚走出写字楼。

是周婷:【我今天买了排骨,炖了一下午的汤,可香了。你晚上过来喝呀?】

想起上次她炖汤是三个月前,炖的是排骨玉米,汤很清,喝起来有点甜。

我们在一起两年半,各租各的房,省得摊房租,也省得她妈念叨。

她总嫌我没本事,我认了。

可今天这种日子,我特别想见她,想有个人贴着我,让我靠一会儿。

回了两个字:【过来。】

老旧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有一盏闪了两下就灭了,另一盏还在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有一只虫子在灯管里扑腾。

墙皮有几处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有一块脱落的墙皮挂在墙上,半边还连着,在风里晃。

空气里浮着一股陈年的潮湿味,混着不知道哪层飘上来的油烟味,熏得人鼻腔发堵。

钥匙插进锁孔,金属在指腹间硌出一股凉意。门开了。

客厅的灯没亮,只有卧室方向透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双皮鞋,锃亮,尖头,鞋底干干净净,鞋带系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愣了一瞬,随口喊了一声:“周婷?”

没人应。

空气里飘着一股味道。沐浴露的甜香,混着一点酒味,还有一种温热的、黏稠的气息,从卧室的方向漫出来,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卧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声音——“咯吱、咯吱”,一下一下,像老牛的脖子被人攥着一下一下地拽,声音从床板的缝隙里挤出来,闷,涩,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湿感。

混在里面的,还有一种压得极低的、含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哼声,又软又腻,像猫叫,又不太像,像一只发情的猫被人掐着脖子在叫。

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抵住门板,把那道缝推大了一点点。

先看到的是一截腰。

周婷背对着门,跨坐在一个男人身上,腰塌下去,臀抬起来,一上一下地磨。

她的脊椎沟在暖黄的灯光下陷下去一道浅浅的阴影,随着她的动作一起一伏,像一条缓慢游动的蛇。

她披散着头发,发梢黏在汗湿的后背上,睡衣肩带滑到手臂弯,露出大片泛着薄汗的皮肤,那层汗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两颗乳房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地晃,白,饱满,乳尖挺着,因为出汗而显得格外水润,灯光打在乳头上,能看见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的手撑在那男人胸口,指节微微泛白,指甲上涂着豆沙色的甲油,甲油的边缘已经磨掉了一点,露出底下的指甲。

床单是白色的,已经皱成一团堆在床尾,有一角垂到地上,蹭着地板。

枕头有两个,一个压在周婷脸下面,已经被她的汗浸湿了一小块,印出一个椭圆形的深色印子,另一个滚到了床角,歪在一边,枕套上还印着一个小熊的图案。

台灯关着,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打在床上,把两个人的轮廓切成一道一道的阴影,明一道暗一道,像被人用刀划过的黄油。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几条微信没点开,屏幕的光打在柜面上,反出一小块白。

床头柜另一边放着一串钥匙——奔驰的遥控钥匙,金属壳在路灯下反着光,晃了一下。

床脚的地板上有一只垃圾桶,里面有三个用过的纸巾团,揉成一团,白的,湿过,边缘有点发黄。

她仰着头,脖子拉成一条长长的弧线,下巴往上扬着,喉结凸出来,随着她发出的声音一起一伏。

她叫得声音很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尾音拖得很长,颤着,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一直在抖。

那个男人半躺着,背靠着床头板,床头板上包着一层灰色的布艺,已经磨得有点起球了,像被人用砂纸打磨过。

他的肚子有点松,躺下来的时候肉堆在腰两侧,形成两道浅浅的褶子,像两条缩进去的腰带。

他的腿伸直了,脚踝交叠在一起,脚趾头偶尔动一下,像是在配合周婷的节奏,像在打拍子。

一只手掐着周婷的腰,虎口卡在腰窝上,指节陷进软肉里,能看见那几个关节弯成一个弧度,掐出几道白印。

他另一只手从周婷胸前绕过去,握住一团白肉,指缝间溢出变形的奶肉,揉捏的动作带着一种熟练的漫不经心,像在揉一块发好的面团,不用看都知道软不软硬不硬。

他侧过头,脸露出来了。

李峰。公司隔壁部门主管,开黑色奔驰,去年年会搂着周婷在角落喝酒,她当时笑着推开,回头跟我说,那人酒桌上吹牛,烦人。

他脸上挂着餍足的笑,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像一只吃饱了的狗。

他掐着周婷腰的手往下滑,“啪”的一巴掌拍在她臀上,声音脆,响,像拍在一块水豆腐上,肉浪翻涌,白的臀肉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又被他一把抓住,指节陷进去,把那团软肉揉得变了形。

“你那个穷鬼男朋友,”他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玩味,像在逗一只小动物,“知道你晚上这么带劲吗?”

周婷被拍得“啊”了一声,那声音又软又浪,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带着颤,像被人用指尖刮过一块湿玻璃。

她非但没躲,反而扭得更欢,腰肢画着圈地往下坐,每一次坐下都能听见一声闷响,“啪”,是两个人撞在一起的声音,湿,涩,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黏腻感。

她声音里裹着笑:“别提他……提他干嘛呀,晦气。”

她俯下身去,胸脯贴上李峰的胸膛,两颗乳尖隔着布料碾过他的皮肤,发出一种轻微的摩擦声,像两块湿布被拧在一起。

她头发垂下来,遮住两个人的脸,像一道帘子,把他们隔成一个小小的、昏暗的空间。

她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声音低下去,听不清内容,只听见她自己先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整个人都在晃。

钥匙还攥在手里。

金属的边缘硌进掌心,攥得发白,指节凸起来,硌得掌心里那道旧茧一阵一阵地疼,像有人拿指甲在挖。

胃里一阵一阵地往上泛,酸水顶到嗓子眼儿,又被我生生咽回去,咽得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后槽牙咬得太紧,牙根都在发酸,酸得太阳穴跟着跳了一下。

盯着门缝里的那个画面。

周婷仰着的脸上,眉头皱着,嘴唇半张着,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不是她在床上才有的表情——是那种,像在讨好、像在表演、像在求他多看自己一眼的表情,和她平时对我说“累了,早点睡”时的那张脸完全不一样,像两个人。

她脸上那层汗在灯光下泛着光,顺着鬓角往下淌,淌到下颌,滴在李峰的肚皮上,滴下去的时候拉出一道细细的透明的丝,在灯光下亮了一下,然后断开,落在床单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李峰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那种笑,那种——我知道她是我的了、而你不是的笑。

他的手从周婷胸前松开,又拍了一下她的臀,“啪”,然后重新揉,揉得那团肉从指缝间挤出来,白的,软的在抖,像一块被人捏变形的棉花糖。

周婷那声叫到半截忽然断了。她偏过头,汗湿的额发黏在脸侧——隔着那道门缝,她的眼睛正好撞上我的眼睛。

她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她转回头,把脸埋进李峰的胸口,笑了一声,说:“别管他,看就看呗。”

李峰朝门缝这边瞥了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

他非但不躲,反倒勾起嘴角,手在周婷身上摸了一把,摸得她“嗯”了一声,像一只被挠到下巴的猫,然后他故意扬声,朝门口努了努嘴:“哟,这不你男朋友嘛。要不要进来坐坐,喝口水再走?”

转身,把门轻轻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落回锁舌的时候,身后又响起了笑声——周婷的笑声,尖的,浪的,像刚才那声“啊”一样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还有李峰低低的、带着得意的闷笑,像两个人在合奏,钻进我耳朵里,在耳膜上撞来撞去。

走出楼道。

夜风灌进来,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得发硬,像一层湿报纸糊在后背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两下,又灭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打在地上,打出一道一道的灰白色的长条,像在地上铺了几块发霉的布。

我一步一层往下走,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和楼道里的寂静撞在一起,撞得我心口发闷。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风更大了。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身落了一层灰,灰上有一道一道的雨痕,像被人用手指划过,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罚单,被风吹得角翘起来,在风里抖,像一只快要飞走的纸鸟。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坐在床沿上,点了一根烟。烟头明灭,在黑暗里烧出一点猩红,像一只小小的、垂死的眼睛。抽到第三根的时候,手机亮了。

周婷:【你都看见啦?】

盯着屏幕,烟灰长长地垂着,忘了弹。

周婷:【那正好,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咱俩,到这儿吧。】

周婷:【江辰,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人是真好,真的。可你太较劲了,跟你在一起,我总觉得日子一眼望到头,特别累。】

周婷:【李峰他……他下个月要带我去看房了。你别恨我,人都是往高处走的。】

笑了一声。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干涩,钝,像两块石头在黑暗里磨在一起,磨出一点干巴巴的粉末。抬手,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阳台。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远远的,明晃晃的,都是别人的家,有的灯是白的,有的灯是黄的,黄的像一群瞌睡的眼睛,白的像一群还没睡的眼睛。

阳台上的铁栏杆锈了一块,手摸上去,锈渣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我的鞋面上,细的,凉的,像一层铁锈味的灰。

手机又亮了一下。房东:【小江啊,这个月房租拖了三天了,月底前给我转过来哈,不然我真换锁了,别让叔为难。】

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火星“滋”地一声熄灭,在夜色里散成一小撮灰,被风吹走了,消失在黑暗里,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回到屋里,打开那台用了五年的旧笔记本,风扇“呼啦呼啦”地转,响得像拖拉机,突突突突,从机箱里传出来,震得桌面都在抖。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把我的脸照得惨白,像被人泼了一脸石灰。

点开招聘网站,光标在搜索框里闪烁。

一下。

一下。

一下。

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我能感觉到自己下巴上那层青色的胡茬扎得皮肤发痒,像有一群很小的虫子在爬。

会议室里苏婉晴那双眼睛。

门缝里周婷汗湿的后背。

李峰掐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周婷那句“晦气”。

把今晚每一个画面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在翻一本很旧的相册,每一页都泛着黄,每一页都带着一股潮味。

投完第三十七份简历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灰蒙蒙的,像一层洗褪了色的布,把窗户的轮廓照得发白。

出租屋里只有我一个人。

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下巴上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两颗被人用红墨水泡过的玻璃珠。

出租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行,那咱们慢慢算。”

然后我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梦里有水声,“哗哗哗”的,像有人把一壶开水往地上浇,浇得我整个人都在发烫,烫得我想醒,醒不过来,烫得我的手指都在抖,抖得像十根被人拨动的琴弦。

正要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刚碰到底座金属壳——

一阵烫。

指尖像被针扎了一下,顺着血管往上蹿,像有一根烧红的细铁丝从指腹穿进去,沿着小臂内侧的血管一直往上爬,爬到肘弯的时候拐了个弯,绕进骨头缝里,疼得我屏住了呼吸。

后脑勺磕在床沿上,磕得颈椎骨“咯”地响了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有人拿一块黑布蒙住了我的眼睛,然后开始转,转得我的胃都在翻涌,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喉咙里那股酸涩的味道在打转。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跳得又快又乱,乱到我能感觉到每一下跳动在肋骨上撞出的闷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门,咚咚咚,咚咚咚,敲得我太阳穴跟着跳,一下一下,和心跳不同步,像两个节拍器在互相捣乱。

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脑子里飞,飞来飞去,撞在我颅骨内壁上,发出一种很远的、闷闷的嗡嗡声。

那股热在胸腔里转了一圈,然后分成几股,往四肢流过去,像几条小溪从山顶往下淌。

最先到的是右手。

整只右手从指尖到手肘都在发烫,像被人套了一只烧红的铁手套,皮肤下面是热的,骨头里面也是热的,热得我都能感觉到血管里的血在加速流,像一群受惊的鱼在拼命往一个方向挤。

低头盯着它看——还是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因为常年敲键盘而磨出了一层薄茧。

可我能感觉到,那层薄茧下面,有某种东西在跳。

跳得很快,跟心跳的频率不一样,更密,更野,像有人在皮肤底下打鼓,咚咚咚咚,敲得我整个手臂都在跟着抖。

试着握紧拳头。

拳头捏下去的瞬间,那股热跟着攥紧的动作猛地往指尖压过去,压得我指尖发麻,像有人拿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我的指腹,敲得我屏住了呼吸,屏了好几秒才敢吐出来。

然后——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对面楼的窗户,几盏灯亮着,有的白有的黄,像一群瞎了眼的萤火虫。

天线架子立在楼顶上,黑色的,瘦骨嶙峋,像一只死了很久的鸟的骨架。

我的右手又跳了一下。

不是乱跳,是有节奏地跳,像心跳,但是比心跳快,像在传达什么信息,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敲我的血管门,问有没有人在。

然后我知道了。

我能感觉到周婷。

不是猜的,不是想的,是真的感觉到了——她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她在移动,在往外走,走得很快,像在逃跑。

她的心跳在加速,快得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扑腾扑腾扑腾,扑腾得我都替她心慌。

她的身体在发抖,冷,从里到外都在冷,冷得像一块被人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抖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她的眼眶里有泪,泪在眼眶里打转,打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没忍住,从眼角淌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滴下去,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她要来这里。

她正在往我这里走。

我的右手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强烈,咚咚咚,咚咚咚,像在告诉我什么,像在催我,快点开门,她在路上了,她快到了。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节奏我太熟悉了,是周婷敲门的方式,第三下比前两下轻一点,像手指在门板上蹭了一下才敲下去。

看了看表。第二天晚上。

门外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又带着一点颤,黏糊糊的,像一个人嘴里含了一口水在说话:“江辰……你开一下门……”

站起来,走过去。

门往外推,推到极限,门框碰到墙,发出一声闷响。

门框宽大概八十厘米,我站在门内,脚尖离门槛大概十厘米。

门槛外面是三级台阶,水泥的,每一级大概十五厘米高,台阶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有几处磕了个小缺口,像被人用牙齿咬过。

周婷站在第三级台阶下。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缩着,肩膀耸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

她身上裹着一件男人的西装外套——李峰的,深蓝色,肩线垮在她胳膊上,袖子长得盖过她的手指,像一条不合身的被子。

里面是一件黑色吊带睡裙,布料薄得能透出里面内衣的轮廓,吊带断了右边的,肩带垂在手臂上晃,裙摆皱成一团堆在膝盖上面,露出一截大腿,大腿的皮肤上有一道一道的红印,像被人掐过。

脚上一双高跟凉鞋,左脚的鞋扣没扣好,歪在脚趾间,鞋跟站不稳似的歪着。

右脚的鞋跟倒是扣好了,但鞋带绕在她脚踝上,系了个乱七八糟的结,像被人用手扯过。

走廊的声控灯闪了一下,亮了,白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惨白,像一张被漂过的旧照片。

她的妆哭花了一大半。

眼线糊成两道黑色的水痕,从眼角一直淌到颧骨,像两条细细的黑色小溪,溪水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东西,是眼泪,眼泪把眼线冲化了,冲成了一摊黑乎乎的泥。

睫毛膏晕开了,糊在眼皮上,像被人用毛笔涂了两块墨。

嘴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口红,蹭到了脸颊上,蹭出一道红印,从嘴角一直蹭到耳垂下面,像一道被人用手指拖过去的伤口。

她的眼睛红得像两颗被泡过的枸杞,鼻子也红红的,嘴唇冻得有点发紫,在抖,一下一下,和她肩膀抖的频率不一样,像两个互相不认识的节奏在打架。

她身上有酒味,有烟味,还有李峰那件西装上很浓的古龙水味,三种味道混在一起,钻进我的鼻腔,熏得我胃里又开始翻涌,像有一群虫子在胃壁上爬。

“江辰……”她扑过来,两只手搂住我的腰——她的手是冰的,指尖冻得发青,像两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她的脸贴在我胸口,额头抵着我的衬衫,她的脸颊那块皮肤冻得冰凉,贴过来的时候激得我胸口一紧,像有人拿一块冰贴在了我的心脏上。

她的声音闷在我衬衫里,嗡嗡的,听不真切:“我被他赶出来了……他把门锁换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额头抵在我的衬衫上,那块皮肤冷得像一块冰,冷得我整个胸口都跟着凉下去,凉意从胸口往四周扩散,扩到肋骨,扩到肚子,扩到后背,后背的肌肉都在往里缩,缩成一块硬邦邦的板子。

然后——

我感觉到了。

那股热又跳了一下。

不是在我体内,是在我的右手,从掌心到指尖,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翻涌,朝她的方向涌动。

我没有主动去调它,它自己跳起来的,像一只嗅到了猎物气味的野兽,自己醒过来了。

抬起右手,按在了她的后背上。

掌心贴上她皮肤的那一刻——

“嗡。”

比刚才烫十倍。

整个右手从掌心到指尖都在震,震得我自己整条胳膊都跟着抖了一下,震得我肩膀都在抽筋,像有人拿一把电钻在我的手心里钻洞,钻得我的骨头都在嗡嗡响。

掌心下面的那股热猛地朝她身体里涌过去,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股热的形状,像一条滚烫的蛇,从我的掌心钻进去,顺着她的脊椎往下爬,爬到她的腰窝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钻进她的骨盆里,消失了。

周婷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停了,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一步,整个后背都在我掌心下面抖,抖得像一张被人抖动的纸,簌簌簌簌,抖得我掌心发痒。

她愣愣地抬起头看我,眼睛里还挂着泪,可她的瞳孔——亮了一点点,像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盏很小的灯,灯芯还没烧旺,但已经开始亮了。

“江辰……”她的声音变了,沙哑,柔软,从胸腔里拖出来的,尾音拖得很长,抖着,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江辰,你身上好烫……”

她搂着我腰的手收得更紧了,指尖抠进我衬衫后背的布料里,攥得死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的脸开始发热,我能感觉到她贴在我胸口的那块皮肤在升温,从冰凉变成温热,再从温热变成发烫,像一块被人放在火上烤的铁。

她的呼吸喷在我的衬衫上,一下一下,衬衫被她呼出的热气打湿了一小块,湿掉的布料比周围的温度低一点,贴在皮肤上,激得我胸口一紧,紧得我心跳都漏了半拍。

“江辰……”她又喊了我一声,声音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尾音带着颤,像一根快断的琴弦被人又拨了一下,“江辰,抱我……你抱我一下好不好……”

好爽。

后颈一阵阵地发麻,麻意从后颈往下流,流过肩胛,流过脊椎,流到尾巴骨,在那里绕了一圈,然后又往上蹿,蹿到我的头顶,在我的天灵盖上敲了一下,敲得我头皮都在发紧。

耳朵根热了,热得像有人拿熨斗在那儿烫,烫得我忍不住想把耳朵往后压,压到肩膀上,像两只被烫红的贝壳。

血流往一个方向涌,往下涌,涌到小腹,在那里转了个弯,然后继续往下,冲进我的大腿根,在大腿根的肌肉里撞出一股酸胀的热意,热得我脚趾头都在蜷。

盯着她看。

她贴在我胸口,眼睛红肿,嘴唇发抖——可她搂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攥着我衬衫后背的那块布料,攥得死紧,指节都在发白,像要把那块布料攥出水来。

“进来吧。”我说。

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她愣了一下,然后跟着我往里走,跨过门槛的时候,高跟鞋歪了一下,鞋跟绊在门框上,她踉跄着往前栽,我伸手扶了她一下——我的手碰到她胳膊的时候,她又抖了一下,那股热又从我掌心涌过去,涌进她的皮肤里,涌得她整个人都在往我身上靠,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靠在了我身上。

她站定了。我把门关上。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屋里只剩下卧室透出来的一点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墙上,淡淡的,灰的,像一层薄薄的雾。

她站在那里,抱着自己的胳膊,肩膀还在抖,低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两颗还没烧旺的炭火,隐隐约约地发着红。

“江辰,”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抖得厉害,“我被他赶出来了。门锁换了。我的鞋、手机、钱包,全在里面。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就穿着这个。”

她的声音很轻,很小,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猫,在黑暗中发出最后一声叫。

(第一章完)

章节列表: 共4章

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