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瓷两只手紧紧抓着那个印着超市特价标语的塑料袋。
塑料袋发出稀里哗啦的刺耳响声。
车座上的傅凛州神态很平静,长腿微曲,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空白处。
温瓷只觉得手指根部一阵阵发烫。
“我……我学校下午有古典舞基本功集训,得回大院拿练功服。”
她找了个借口,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傅凛州没有强求她上车。
他抬起修长的食指,轻轻叩击了两下车窗扶手。
“去吧。”
车窗升起,将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隔绝在深色防窥玻璃后面。
温瓷拔腿就走。
她一路小跑穿过两条街,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城东军区大院。
回到陆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十二点。
大厅的红木圆桌上堆满了各色高档礼盒与大红喜字。
那是昨晚陆景明订婚宴收下的宾客回礼,佣人们正在分门别类地归置。
陆景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正站在博古架前核对礼金名册。
听到玄关的动静,他转过身来。
“瓷瓷,怎么才回来?”
温瓷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把装着两双情侣兔子拖鞋的袋子死死藏在身后。
“路上堵车,我就回来拿套衣服。”
她低着头,脚尖贴着地板,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陆景明放下手里的签字笔,大步朝她走过来。
温瓷的心跳开始不规则地狂跳。
陆景明停在她身前半步的距离,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昨晚在酒店没睡好?怎么脸色这么差。”
“认床,有点失眠。”
温瓷含糊应着,抬手想要遮挡自己的脖颈。
高领针织衫虽然遮住了锁骨,却遮不住她嘴唇上的异样。
陆景明个子很高,目光微微下垂,视线落定在她唇上。
“你的嘴怎么肿成这样?”
陆景明伸出手,指尖直接朝着她的下唇碰过去。
温瓷吓得浑身汗毛竖立,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后背重重撞在玄关的鞋柜上。
柜子上的青花瓷瓶晃荡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陆景明的手悬在半空中。
“你躲什么?”
陆景明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多出几分探究。
温瓷抬起手背,用力擦拭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
碰触带来的刺痛让她眼眶泛起微红。
“早上吃茶餐厅的鲜虾红油抄手,过敏了。”
她飞快地编造着谎言。
“又过敏?你明知道自己吃不了太辣的辣椒。”
陆景明收回手,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说教与责备。
“以后离那些路边摊远一点,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知道了知道了,景明哥你最啰嗦了。”
温瓷趁机越过他的肩膀,朝着楼梯小跑过去。
“我上去补个觉,下午集训谁也别吵我!”
一口气冲上二楼,她反手将卧室门锁死。
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她终于软下双腿,滑坐在羊毛地毯上。
掌心全是冷汗。
她摊开左手,看着空荡荡的无名指根部。
那枚三千万的粉钻戒指,此刻正静静躺在她风衣内侧的暗袋里。
她一个大调查下去,把你避的税全查出来。
温瓷脑子里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荒唐的念头,咬了咬牙,低声嘟囔。
凭什么那个男人能把三千万的贵重资产随随便便套在她手上?
他到底背着傅家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温瓷爬起来,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将钻戒塞进一只闲置的旧表盒里。
她合上抽屉,顺手将没电关机的手机扔在枕头边。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腰肢酸软无力,大腿内侧的酸痛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昨夜的荒唐。
她扯过蚕丝被蒙住脑袋,几乎是闭眼的瞬间就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醒来的时候,窗外早已是一片浓稠的夜色。
房间里黑漆漆的,唯有床头的电子钟跳动着猩红的数字——21:15。
温瓷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
她伸手摸到手机,插上床头的充电线。
屏幕亮起的瞬间,几十条未读通知接连不断地弹出来。
最顶端是微信界面的连续震动。
全部来自那个纯黑色头像的“傅”。
【傅:换洗衣服收拾好了?】
【傅:回个电话。】
【傅:温瓷,你长本事了。】
【傅:八个小时零三分,不回微信,不接电话。】
【傅:这就是你说的有集训?】
最新一条消息是在十分钟前发来的。
【傅:我在大院。】
温瓷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倒流。
整个人像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彻底清醒过来。
他在大院?
他在哪?
楼下隐约传来客厅里的说笑声,还夹杂着茶具碰撞的细碎声响。
温瓷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旋开房门。
走廊里的壁灯昏黄柔和。
她趴在二楼雕花栏杆边上,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楼下的红木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陆景明正在低头泡功夫茶,神态恭敬中带着几分拘谨。
而坐在主位沙发上的男人,赫然是傅凛州。
他脱掉了白天的西装外套,随意扔在身侧的沙发扶手上。
里面那件深黑色的高定衬衫解开了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
锁骨线条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他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手里捏着一只白瓷茶杯。
整个人散发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却又多了一种慵懒的危险。
“小叔,您尝尝这饼老班章,是前年拍卖会上拍下的。”
陆景明双手将茶杯递过去。
傅凛州没有立刻接茶。
他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眼皮微抬,视线精准无误地扫向二楼的拐角处。
温瓷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目光就在半空中与他撞个正着。
男人的目光深不见底,眼底翻涌着审视与警告。
温瓷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她下意识想要退回阴影里,脚底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傅凛州收回视线,端起陆景明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一般,火候欠了点。”
傅凛州的嗓音带着微哑的颗粒感,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景明有些尴尬地笑笑:“还是小叔嘴刁。您今晚怎么有空过来?平时请您吃顿饭都难。”
傅凛州放下茶杯,瓷器与大理石茶几磕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再次抬起眸子,目光毫不掩饰地锁定在二楼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顺路过来,看看我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