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城南门外的复式小公寓采光极好。
温瓷把两双兔子拖鞋并排摆在玄关处。
粉色的那双靠着鞋柜边缘,灰色的那双被她踢到了角落里。
梳妆台的小抽屉被铜锁扣好,装有粉钻的表盒就藏在最深处。
古典舞系的晨练耗尽了她的力气。
苏甜推开公寓防盗门的时候,温瓷正瘫在沙发里揉按着发酸的脚踝。
“别躺着装死了,今晚城西那家清吧改成了摇滚场子。”
苏甜把手里的奶茶砸在茶几上。
“听说从省体工队请了几个退役击剑队员过来兼职。”
温瓷翻了个身,拉高薄毯盖住小腹。
“不去,我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苏甜弯腰扯开她的毯子。
“整天闷在屋里练基本功,你迟早要练成一尊石雕。”
“我都订好卡座了,位置就在前排正中间。”
温瓷经不住苏甜连拉带拽,换上一件黑色吊带背心和浅蓝工装裤。
夜里十点整,暮色酒吧门前停满了各式跑车。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撞击着耳膜。
空气里混合着威士忌的酒气和昂贵的香水味道。
温瓷缩在圆形皮质卡座的角落里,小口抿着杯子里的低度气泡酒。
舞池中央搭起了一个一米多高的金属跳台。
追光灯忽然从暗红色转为晃眼的亮白色。
四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穿着解开下半截的白衬衫走上高台。
台下爆发出一阵高分贝的尖叫。
苏甜抓着温瓷的手臂用力摇晃。
“看左边那个,宽肩窄腰,人鱼线都快露到裤腰下面了!”
温瓷顺着苏甜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个领舞的年轻人反手扯开领口,白衬衫在动作中撕开两道裂口。
汗水顺着他浅麦色的腹肌纹路一路滑进皮带扣里。
温瓷的视线定在那块起伏的腹肌上。
她脑子里却毫无预兆地浮现出另一具躯体。
那是一副冷白而结实的骨架。
昨夜在昏暗的主卧里,汗水同样砸在她的皮肤上。
那个男人的肌肉线条比台上这个人要硬实得多。
甚至在她咬住对方肩膀时,硬邦邦的肌肉几乎硌疼了她的牙齿。
温瓷端起酒杯大口喝光了剩余的液体。
她抬手拍了拍滚烫的面颊,暗骂自己真是不知羞耻。
领舞的男模从金属梯子上慢慢走了下来。
他手里捏着一根剥开塑料纸的草莓味棒棒糖。
周围的女客人们纷纷伸手争抢。
男模避开那些伸过来的手臂,径直停在温瓷的卡座前。
男模弯下腰,身上的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
“小妹妹,看你盯了我半天了,请你吃糖。”
男模捏着那根红色的硬糖,作势要往温瓷唇边送。
温瓷慌忙往沙发背上贴过去。
“我不吃,你离我远点。”
男模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撑住卡座边缘的靠垫。
“出来玩别这么害羞,加个微信怎么样?”
男模的声音还没散去。
一只宽大干燥的手掌猛地斜插进来,一巴掌拍开了男模的手腕。
啪的一声脆响混在音乐声里,依然清晰刺耳。
棒棒糖脱手飞出,砸在光洁的地砖上摔得粉碎。
男模捂着红肿的手背退了两步,破口大骂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找麻烦?”
男模的骂声刚出口,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卡座投下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傅凛州穿着挺括的黑色羊绒大衣,里面依然是扣紧的白衬衫。
他脸上的线条绷得比平时更冷,眼底没有半点光彩。
程野和两个保镖装束的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两米处。
原本喧闹的卡座四周诡异地安静下来。
温瓷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开始打颤。
苏甜嘴里的吸管啪嗒掉在了桌面上。
“傅……傅总?”
苏甜吓得缩紧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凛州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沉沉压在温瓷穿着吊带的肩膀上。
温瓷细白的肩头在射灯下泛着微光。
傅凛州大步迈进狭窄的卡座空隙。
他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兜头罩在温瓷身上。
厚重的布料带着微凉的室外温度,瞬间裹住了她单薄的身体。
大衣里全是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
傅凛州扣住温瓷的手腕,力道收紧。
温瓷被他硬生生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傅凛州,你放手!”
温瓷挣扎着踢了踢腿。
傅凛州置若罔闻,拽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
路过那个呆立在原地的男模身侧时,傅凛州冷冷扫了对方一眼。
男模吓得后退了半步,踩碎了地上的碎糖块。
酒吧经理擦着冷汗从走廊一路小跑过来。
“傅先生,不知道您大驾光临,这是怎么了……”
傅凛州脚下步子未停,冷声扔下一句话。
“这家店今晚不用开了,让消防过来封门检查。”
程野推了推金丝眼镜,平静地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温瓷被他拖出了酒吧大门。
夜风卷过空旷的街道,吹散了温瓷头脑里残存的酒意。
黑色的迈巴赫早早停在路边待命。
傅凛州拉开后座车门,把温瓷塞进了宽敞的真皮座椅里。
温瓷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高大的身影迅速跟了进来。
车门被重重甩上,发出沉闷的合拢声。
前排的司机甚至没敢回头,按下中控台的控制钮。
厚重的深色隔音挡板缓缓升起。
轿厢前后被完全切断成两个独立的世界。
逼仄的车厢内部光线极暗,只有仪表盘发着微弱的幽蓝光亮。
车内充斥着男人被压抑到极限的粗重呼吸声。
温瓷往车门方向挪动身子,后背抵住了冰凉的车门扶手。
“傅凛州,你发什么疯?”
男人在暗色中俯下身躯,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皮质座椅上。
高大的阴影倾轧而下,将她牢牢封锁在逼仄的角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