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天还没亮透,林家的车就停在了小区楼下。
后备箱敞着,林苓把两个旅行包并排放进去,又拿块灰布把后视镜上凝着的露水抹干净。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动作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好像只是要带孩子们去郊外度个周末。可林尧站在单元门口,看得分明——苓姐的嘴角是平的,眼睛也是平的,那层平日里罩在脸上的、母亲般的柔和不见了,换成一种他极少见到的、近乎肃穆的神情。
“小尧,把那边那个包也拎上去。”林苓头也没回,只拿下巴朝台阶上一指。
林尧“嗯”了一声,弯腰去提包。尼龙带子硌着手心,沉得有点意外。他拉开拉链往里瞟了一眼,只看见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红布——那婚衣的一角,从衣物缝隙里支棱出来,红得刺眼。
他心头一跳,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飞快地把拉链拉上。
“瞎看什么呢。”林莹提着满满一袋零食从单元门里出来,正撞见他这副鬼祟模样,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她今天扎了个低马尾,戴着他见过的那副细框眼镜,白T恤外面套着件浅蓝色衬衫,下身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帆布鞋,整个人清爽得像刚出校门。若是不说,谁也不会把她和“守寡的罪妇”这几个字联系起来。
“给,路上吃。”她把那袋零食扔进后座,又朝还赖在沙发上的林瑶喊了一嗓子,“瑶瑶,外套拿上了吗?山里早晚凉,别回头又喊冷。”
“来啦来啦——”林瑶趿着拖鞋,啪嗒啪嗒从屋里小跑出来,怀里抱着一件薄薄的连帽外套,书包的带子还松松垮垮挂在一边肩上。小姑娘眼睛明显肿着,下眼睑浮着两道浅浅的青,一看就是夜里没睡好。林尧看在眼里,心里那团不安又重了几分,却也没吭声。
“晕车就睡会。”上车后,林尧见她一缩进坐垫就抱住了靠枕,把脸埋进去,便低低说了一句。
“有点。”林瑶的声音闷在靠枕里,闷得发软。
“让她睡,车窗留条缝。”林苓从驾驶座回了一下头,语气里总算透出一点从前那样的温柔。她发动车子,四轮在清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碾过,发出几声轻响。
车驶出小区,拐上主干道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路两侧的楼房、红绿灯、还没开门的面包店、赶早班车的人影,一格一格地往后倒去。林尧把胳膊搭在窗沿上,让晨风灌进来,凉丝丝地拂在脸上,却怎么也吹不散胸口那团东西。
他上一次回村,就是父母和两个哥哥下葬那回。
那是把他整个人挖空的三天。棺材并排停在祠堂前,白幡从院墙这头拉到那头,纸钱烧出的灰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落在他鞋上。他记得自己一滴泪都没掉,眼睛干得像两口枯井,只呆呆地看着那些跪在灵前、哭天抢地的远亲近邻,心里竟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好像那些黄纸、白布、锣鼓,都是一场演给别人看的戏。
唯一真切的一句,是爷爷把手按在他头顶时说的。
“以后,你就是家主了。”
老人干瘦的手指搭在他脑门上,粗糙、冰凉,像落下来一根老树的枝。林尧那时候以为那只是句安慰,直到葬礼后他从祠堂门口经过,看见林苓和林莹互相搀扶着、满脸泪痕地从里面出来,两双膝盖上都沾满灰土,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这个“家主”,怕不只是一句空话。
车出了城,景致便一点点荒了下来。
先是马路宽了,车流稀了,两侧的楼被一畦畦菜地和厂房取代;再后来,厂也没了,只剩连绵的山。那些山由远及近,青灰色的,像一头头伏卧的巨兽,把天光都吞掉大半。路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石子路,最后连石子也稀了,只剩压得发亮的土道,坑坑洼洼,直颠得人骨头缝里发酸。
林瑶枕着他的胳膊睡熟了。小姑娘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时不时蹙一下,呼吸忽轻忽重,额角压出一点细红,几根碎发黏在脸颊上。林尧不敢动,就那样僵着半边身子,任她从半路一直枕到日头西斜。
林苓把车开得很稳,一路几乎没说话。林莹撑着脑袋,额头抵着车窗玻璃,眼睛望着外面掠过的树影,也不知道是在看风景,还是在想什么。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只有轮胎碾过石子的沙沙声,偶尔一声不知名的山鸟,从远处“咕”地叫了一嗓子,又归于沉寂。
等车终于在一处青灰色老屋前停下时,天已经擦黑了。
暮色像淡墨一样从山脚漫上来,把整座庄子都裹进一层半明半暗的灰。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姑姑。四十来岁的人,身子微丰,烫着卷发,一张圆脸上堆着热络的笑,老远就迎出来,脚步又急又碎,嘴里连声唤着:“小尧!路上累坏了吧!快,快进屋,饭都给你们热着了。”
另一个站在她身后半米,是个梳着单马尾的女生,林尧的表姐,林茵。她没跟着迎上来,只在原地站着,微偏着头,头发在晚风里轻轻晃。见林尧下车,她抬起一只手,冲他极轻地挥了挥,动作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拘谨。
“姑姑。”林尧叫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她,去看自己的两位嫂子。林苓已经熄了火,正站在车门边,一只手扶着车顶;林莹下了车,先揉了揉林瑶从梦里惊醒还有些发懵的脑袋,又替她把那件薄外套抖开,披在肩上。
“小尧,听姑姑的。”林苓朝他点点头,声音沉而稳。
“瑶瑶也先住我们这儿吧。”姑姑补上一句,随即把脸转向林苓、林莹那边。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像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很快又恢复如常,“回来了?”
“嗯。”林苓应得极淡,不辨喜怒。
“那你们先去忙你们的,孩子交给我。”姑姑摆摆手,没再看她们,转头便热络地招呼起林尧兄妹来,“走,进屋吃饭。山里天黑得快,再晚路就不好走了。”
林尧没挪步子。
他看见远处,暮色深处,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老人瘦小,裹着一身深色的旧衣,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脚步很慢,却一路没停,径直朝这边来。是奶奶。
老人走到近前,也不说话,只朝林苓、林莹招了招手。那手干枯,像一截风干的柴,在半明半暗的光里晃了晃,便又慢慢转过了身,往村西祠堂的方向去了。
从头到尾,她没看林尧一眼。
林苓和林莹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只默默跟了上去。林茵也动了,跟在最后,走出一段又回过头来,朝林尧这边望了望,那眼神里似有话,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像来时那样,轻轻挥了下手,转身没入暮色。
“走吧,别看了。”姑姑在他肩上按了按,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姑姑,苓姐和莹姐她们,要去干什么?”林尧到底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她们有她们自己的事。”姑姑顿了顿,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收了干净,“先别管她们了。咱先把饭吃了,你成人礼的事,晚上我再细细跟你说。”
还是那句话。无论他怎么问,这庄子里的人,总有法子把话头绕开,像把井口盖上盖,让你探不到底。林尧没再追问,只攥紧了林瑶的手。
小姑娘的手凉凉的,微微发着抖,也不知是冷,还是怕。他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随着姑姑跨进了院门。
院子是那种老式四合院的格局,青砖铺地,正中一口水井,井沿长着几簇暗绿的苔。堂屋里点着两盏黄灯泡,饭桌已摆好了四菜一汤,还腾腾地冒着热气,被灯一照,油亮亮的,倒透着一派过日子的踏实。
姑姑一个劲往林尧碗里夹鸡腿,又给林瑶盛了碗鲜笋汤,自己却不太动筷,只在对面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碗里的饭。
“小尧啊。”她忽然开口,舀了一勺汤,动作从容,“在学校,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林尧正低头扒饭,闻言动作一顿。林瑶也停了筷子,一双眼睛从碗沿上方偷瞟过来,耳朵尖子都竖得直直的。
“没有。”林尧摇摇头,声音发闷。
“那敢情好。”姑姑放下汤勺,抬眼看过来,不紧不慢地道,“你也知道,咱们林家的规矩呢,男丁满十八岁的成人礼上,是要把婚事定下来的。”
“可是——”林尧把碗往桌上一搁,身子前倾,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姑姑,我连人都不认识,怎么能随便……随便就订婚?”
他说到一半,撞上姑姑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剩下的话便像被什么哽住了,只能硬生生咽回去,改口道:“我不想和不认识的人,这样稀里糊涂地定终身。”
“那瑶瑶呢?”
姑姑轻飘飘地甩出这一句,目光却已转向了林瑶。
“你爸当年把瑶瑶抱回来养,明里暗里的,估摸着,也就是为的这一天。”她顿了顿,又看向林尧,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这些事,你早晚要知道的。”
“可是瑶瑶她不是……”林尧脱口而出,话到嘴边,自己先愣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林瑶,喉咙里像堵了块炭,后半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顺畅。
“哥哥,我、我想做哥哥的妻子。”林瑶抢在他前面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抖,可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眼睛直直地望着他,眼圈泛红,手在桌下把衣角绞得发白。
“瑶瑶,你……”林尧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饭桌上的气氛霎时落入一种古怪的寂静。黄灯泡在头顶“嗡”地轻响,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四面墙上,拉得又长又乱。鸡腿凉了,汤也不冒气了,谁都没再动筷。
那顿团圆饭,终究吃得鸦雀无声。
饭后,姑姑把林尧领进西边一间屋子。
“小尧,你先考虑考虑。”一进门,姑姑便先开了口,语气比饭桌上软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一点长者的体恤,“还有三天,不急着这一时定。”
林尧刚要张嘴,姑姑却话锋一转。
“你知不知道,你苓姐和莹姐,这会儿在哪儿?”
他心里那点没来由的烦闷,登时被这话顶得无影无踪。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姑姑,等着她往下说。
“应该在祠堂,受罚呢。”姑姑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几个字,好像只是在说“她们去菜地了”这样再寻常不过的话。她的眼睛却一错不错地锁着林尧,面上似笑非笑,像在等着看一出好戏。
“为什么?”林尧霍地站起身,腿边的椅子被带得一歪,椅背撞在墙上,闷闷地响了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们?她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小尧,你先坐下。”姑姑不恼,只伸手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他冷静,“你说说,对咱们老一辈的人来讲,天底下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林尧咬着后槽牙,从喉咙底挤出几个字:“传宗接代。”
“对。”姑姑点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回语气里倒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怅然,“你两个哥哥命薄,没留个一儿半女就走了。族里的家法摆在那儿——守了寡、又没孩子的媳妇,就是‘罪妇’,得替夫家把这‘断后’的罪,给赎了。”
“可这又不是苓姐莹姐能决定的!我哥他……”
“小尧。”姑姑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深了几分,“你有没有想过,让她们彻底脱了这罪、再不用吃这份苦头?”
“我想。”林尧想也没想,答得斩钉截铁。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两个字会这样干脆地从心底窜出来。
“那就听姑姑的,把成人礼办了,把婚事定了。”姑姑这才缓缓道出条件,一字一句,像把一枚早就备好的钥匙,慢慢插进锁孔,“而且我看得出来,瑶瑶那姑娘,是打心底里欢喜你的。”
林尧沉默了。他不再说话,只把两只手插进校服裤兜里,低着头,脚底无意识地碾着地面。胸口一起一伏,像有千言万语在里头翻搅,却又一句都掏不出来。
“没事,你再想想。”姑姑倒也不逼他,只起身走到那口老旧的木柜前,摸索了一阵,抽出一样东西,回身递到他面前,“不过有些东西,得趁早教你。你如今是一家之主,往后的场面,比今晚还大,多学一手,总不会错。”
林尧接过。是一本极旧的书,封皮泛黄发脆,触手粗糙,四角都已磨圆。封面没有字,只用一根红绳松松地捆着,那红绳的颜色早已不鲜,却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娟秀。
他解开红绳,随手一翻。纸页薄而脆,翻动时簌簌作响。页面上是一幅幅用极细的笔描出的图画,画的竟全是女人被绳线绑成各种姿态的模样——有跪伏的,有侧卧的,有反弓着腰悬在半空的——可无论姿势如何,每一幅图的正中,都极其醒目地放大着一双脚。有的脚心朝上,有的脚趾并拢,有的被绳子勒出红痕,画得纤毫毕现。
他只翻了三四页,耳根便烧了起来,像被那本书烫了手,啪地合上。
“先拿你表姐,练练手吧。”姑姑忽然说。
“啊?”林尧还没回过味来,人已经被姑姑轻轻一带,推出了西屋,穿过黑灯瞎火的天井,径直到了东边那间房门前。
房门虚掩着,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砖上铺了道窄窄的亮。
姑姑抬手推门,又反手把门带上,插销“咔”地一下落进槽里。
房子不大,点着两盏灯,比堂屋还亮几分。林茵已经换了衣裳,上身只穿一件黑色运动背心,下身一条同色短裤,光着两条长腿,盘坐在床边。她身旁的床上,散着一堆物件——红色的麻绳、两把木梳、三把大小不一的刷子、几支毛笔、一根极长的白色羽毛,还有些奇形怪状叫不上名的小玩意儿。
“茵茵。”姑姑绕过林尧,走进去,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平静得不相干,“把衣服脱了。”
林尧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迎面敲了一记。
他就那样僵在门边,眼睁睁看着表姐慢慢抬手,把运动背心从头顶褪下,又解了短裤,褪到脚边。灯光从她头顶浇下来,照在她那一身偏深的小麦色肌肤上,像覆了层蜜。她的身子匀称而结实,胸前那两团已经发育得很有模样,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微微颤着,顶上两点是深色的,被灯晕染得格外分明。
林尧只觉喉头发紧,干得厉害。他下意识想别开眼,可那目光像被什么钉住了,怎么也移不开。与此同时,他早已察觉到,裤裆里那处正胀得发痛,把那层校服料子撑得老高。
姑姑却像根本不在意他的窘态,已经拿起了红绳,一条条往女儿身上缠。她的手极快,绕、收、拉、扣,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得像做了千百回。不消片刻,林茵的双手已被反绑在脑后,手肘往后收着,两个白净的腋窝大敞;两条腿盘坐,脚踝处也被绳子并着绑死,左右脚掌交叉叠起,脚心翻转向上,正对着屋顶。
红绳在她麦色的皮肤上勒出一道道印子,像刻上去的花纹。那脚底已经被灯光照得发亮,两片脚心朝上摊着,脚趾因紧张而微微蜷缩,说不出的勾人。
“该你了,小尧。”姑姑退开一步,把位置让出来,抬手朝床上那堆物件指了指,又用下巴朝林茵那边一点,“去。”
林尧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动。
姑姑等了他几息,见他不动,也不催,只是自己先上前,抬起三根手指,屈指在林茵一只脚心上一挠。
“哈——!”
林茵的笑声几乎是被那一挠给硬挤出来的,又尖又急,倏地炸响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方才那个站在院门口、只敢轻轻挥手示意的腼腆姑娘,此刻脸上的笑意像决了堤,怎么压都压不住,两条腿在绳子里挣,脚趾抽着,头往后仰,乌黑的马尾在肩后甩来甩去。
“你表姐这双脚啊。”姑姑说着,两只手已经一左一右攀上了林茵的双脚,十指抠进那两片脚心,指甲从脚掌一路刮到脚趾缝里,眼神却抬起来,似笑非笑地望着林尧,“是最怕痒的,打小就这样,怎么挠都长不了记性。这十几年,我每回罚她,旁的都不碰,专挑这双脚。你且看——”
林茵已经笑得说不出一句整话,整个人在绳子的束缚下止不住地发颤,腰际的红绳被她挣得簌簌的。她的后背弓起来,喉咙里滚出一串串破碎的笑,那笑里又夹着细碎的、求饶似的呜咽。
“妈……哈……别……哈哈……别挠了……”
姑姑又挠了一阵,这才收手,站直身子,把脸转向林尧,眉眼一挑:“来,照我这样。”
林尧的腿,到底还是自己迈了出去。
他挪到床边,蹲下,犹豫着伸出手。他的指甲远没有姑姑的尖,手劲也拿捏不准,初时只敢用指腹在林茵的脚心上来回地蹭。可饶是这样,指尖一触上去,那温热、细腻、微湿的触感还是实打实地传了过来。表姐这双脚显然保养得极好,脚心没有半点糙,脚背的弧线也生得漂亮,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团软熟的暖玉。
“用点劲,像我这样抠进去。”姑姑在一旁指点,声音平平稳稳,像在教他做菜,“光蹭可长不了记性。”
林尧只得加了力道,学着姑姑的样子,把五指抠下去,在脚心上画圈、抓挠,又时不时去撩拨两下脚趾缝。林茵的笑声立时拔高了一个调,两条腿在绳子里踢蹬,又被姑姑伸出一只手按住。
正挠着,林尧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床上那两把木刷。
那刷子是猪鬃的,毛密而硬,刷柄缠着布条,油亮亮的,看着就有些年头。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手抓起一把,把密密的刷毛,紧紧贴上了林茵那两片翻转朝上的脚心。
他抬起头。
这一眼,正撞上表姐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含着一汪水,有笑出来的泪,有藏不住的惧,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求。那眼神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一刺,就扎进他心里最软的那处。
可鬼使神差的是,那一刺,非但没有让他心软,反而不知从哪儿,点燃了他骨子里那点刚起头的兽性。
下一秒,他手腕下沉,两把刷子贴着脚心,狠命地上下刷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别刷——别刷了——!”
林茵的表情瞬间崩裂。方才还只是克制不住的笑,此刻彻底变成了杀猪般的、几近凄厉的狂笑。她整个人像一尾离了水的鱼,在床上拼命地打挺,红绳被挣得吱嘎作响,床板都跟着晃了两下。若不是姑姑及时从背后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她怕是要连人带绳滚下床去。
笑声从一开始的清亮,渐渐变得急促、高亢,又慢慢哑下去,到最后,几乎笑不出完整的声,只剩喉咙里嗬嗬的气音,一下一下地往外挤。可那张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消不掉,眉蹙着,眼弯着,涎水从他看不见的地方流下来,沾湿了她光洁的下巴。
更要命的是,姑姑这时绕到了她身后,两条胳膊从她肩头伸过来,既是把她牢牢固定住,十根手指又顺着她的腰侧、一路爬上了她那两个大敞的腋窝,不轻不重地挠了起来。
“不……哈哈……妈……别……求求你们……哈哈……别挠了……我真的……真的不行了……”
林茵的笑声和求饶混作一处,被这狭小的屋子裹着,一波一波地往林尧耳朵里钻。她越是这样求,林尧手里的刷子便越是停不下来,好像那求饶声里有什么东西,恰好勾着他不肯撒手。
那折磨实在是太过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尧忽然瞥见,表姐的头猛地向后一仰,下颌绷成一条直线,脖颈上的青筋都浮了出来。她腰背一挺,整个人僵直了数秒,紧接着,全身的力量像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瘫了下去。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水流,不受控制地从她腿间漫了出来,顺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洇湿了她身下那片薄薄的被单。
表姐——被挠得失禁了。
林尧吓了一跳,慌忙撤了手里两把刷子。姑姑也察觉到了,脸上的笑意霎时敛了干净,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丫头。”她的语气里带着三分真怒,手下飞快,三下五除二便把林茵身上的红绳解了,“都多大了,还尿裤子。多大点出息。”
红绳一段段落在地上,林茵脱了束缚,却没有起身,只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一抽一抽,胸前的起伏又急又乱,像只受了惊的小兽。她不敢抬眼,更不敢看林尧,只拿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可姑姑并不肯就这么放过她。
她一把将林茵重新按倒在床上,抄起那堆红绳,这回绑出了一个比刚才更羞耻、也更屈辱的姿势——林茵的两条胳膊,大臂小臂被并在一起缠紧,反折在背后;两条腿的大腿小腿也被并着反折,脚心被迫再次朝天。整个人以一个四肢着地的姿态,像条被驯服的小狗似的,趴在床榻上,而身下,恰恰是那床刚刚被她自己尿湿的薄被。
“给我夹好了。”姑姑忽然直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根做成男根模样的木制假物,在灯下泛着油润的光。她当着林尧的面,把那东西抵在林茵那还带着稀疏茸毛的腿心,手腕一送,直挺挺地捅了进去。
林茵闷哼一声,身子往前一耸。
“掉出来,有你好受的。”姑姑抬手,猛地朝她高高撅起的臀上一拍。那一掌不轻,臀肉应声一颤,红印子立时就浮了出来。林茵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似的把腿夹紧了,喉咙里泄出一声又惊又忍的呜咽。
说罢,姑姑转身进了隔间的卫生间,不消片刻,端着一盆水出来。那水清清亮亮的,上头浮着一层细密的、白花花的泡沫。她把盆往床脚一放,又抄起一把刷子,把另一把往林尧手里一塞。
“来,最后一道。”姑姑说着,抄起一块湿布,往林茵脚底抹上那盆里打上来的水。那两片脚心霎时变得水润油亮,被灯一照,像抹了层蜜。
随后,她一手攥住女儿的一只脚,一手握刷,毛朝下,不疾不徐地刷了下去,边刷边冷声道:“你这贱丫头,生就一双这么怕痒的嫩脚,还净干些没出息的事。看妈今儿怎么整治你这双小骚脚。”
“妈……茵茵错了……哈哈……茵茵真的知错了……别刷了……”
林茵一面哭腔,一面又忍不住地笑,两种声音绞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麻。可她的讨饶,一点用处也没有。
林尧也上了手。两把刷子一左一右,一齐招呼上去,那笑声立时翻了个番。林茵的两只脚在两人手里拼命地摆,像两条滑不溜手的小鱼,却怎么也逃不出掌心。更要命的是,她腿间那两瓣正吃力地夹着那根木制假物,稍一松懈,假物便往下坠,逼得她既要把全部的意志力都吊在腿根上,又受着那两把刷子在脚心上的折磨,几乎要癫狂过去。
林尧只看得浑身发烫。那具泛着蜜色、被红绳勒出花痕的身子在他眼前扭动,那腿心早已湿得不成样子,淫水顺着大腿淌下来,把水磨过的脚底衬得越发冶艳。
他们一直挠到林茵几乎昏厥。笑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气若游丝的呜咽,那高高撅起的腰也塌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最后一分力气。林尧自己也晕乎乎的,脑子里像塞满了一团团棉絮。后来是怎么被姑姑送回西屋、怎么躺倒在那张旧木床上的,他全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一夜,他翻来覆去,梦里全是表姐那双漂亮的脚,和那张笑到崩溃、涎水横流、眼尾泛红的脸。
等再睁眼,天已经大亮了。
堂屋里飘着米粥的香。林尧洗漱完过去,看见林茵已经坐在桌边了,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一碗白粥。她又恢复了那副腼腆的少女做派,头发松垮垮地扎着,眼睑还微微肿着,听见他进来,只拿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了他一下,便又慌忙垂下去,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姑姑却一如平常,热络地招呼着众人,剥鸡蛋、盛豆浆,操持得滴水不漏,倒像昨天夜里那场荒唐,压根不曾发生过。
只有林瑶有些不对劲。她眼睛肿得厉害,下眼睑青黑一片,整碗粥没喝几口,只拿筷子在里头搅。
“瑶瑶,没睡好?”林尧问。
“认床。”林瑶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脸埋得更低,不肯看他。
林尧心里咯噔一下,却没再多问。
饭后,外面日头正盛,把天井照得白晃晃的。林尧说想出去转转,透透气。他刚走到堂屋门口,却被姑姑叫住。
“小尧,进来一下。”
西屋里,姑姑掩上门,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定定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与昨夜判若两人,收敛了所有的试探,只剩下一片极明白、极坦荡的审视。
“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尧没有立刻答。他站在那里,看了一眼窗外那方天井,又看了一眼自己攥成拳的手,最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吐出一口气来。
“嗯,我去。”
话音落下那一瞬,他自己都有点恍惚——这话,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可细想,却好像答案早就在那儿,只等着被说破。
姑姑便笑了。那笑极浅,却真真切切地漾开了,像是悬着的一桩心事,终于尘埃落定。她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个铜制的小物件,托到林尧眼前。
那东西只有拇指宽窄,通体青黄,上面细细地雕着些缠枝纹,做工小巧,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姑姑把它捏在指间,朝林尧扬了扬下巴。
“小尧,把裤子脱了。”
林尧的脸,“噌”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僵在原地,两只手死死捏着裤腰,进不是,退也不是,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还害什么臊?”姑姑笑着上前,不由分说地伸手去解他校服裤的带子,动作利落,“你小时候光着屁股满院子撒欢,我还见得少了?这会儿倒装起正经来了。”
“姑姑,我自己来……”林尧急道。
可哪里来得及。裤带“唰”地一声松了,校服裤顺着他的腿滑下去,落成一堆。林尧只觉下体一凉,那点本就蠢蠢欲动的物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一激,本能地夹紧了双腿。
姑姑的手却早已伸了过来。她毫不客气地托住他那半软半硬的东西,手掌微温,还极随意地拿指尖在他那两颗蛋上拨弄了两下,像在把玩一件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
“都多大了,还这么不经碰。”她低低笑了一声。
话音未落,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便贴上了他的下体。那铜锁带着股寒意,直激得他浑身一颤。接着,只听“咔”的一声,那东西便牢牢扣在了他的阴茎上,锁死了。
“姑姑,这……这是什么?”
“困龙锁。”姑姑替他提起裤腰,慢条斯理地系好裤带,眼里笑意更深,“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子,火气旺,是常事。可成人礼前,总得先敛一敛。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她说着,忽地又伸出手,屈起指甲,似有若无地在他那两粒蛋上、连着那锁底,轻轻剐了几下。
林尧哪里受得住这个,喉咙里逸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他清晰而羞耻地感觉到,那被锁在铜皮里的阴茎,正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胀大,直顶到那冷硬的锁壁上去,胀得他头皮发麻。一种被束缚、又被撑满的奇异感觉,顺着小腹一路窜上来,搅得他耳根滚烫。
“啧,精神得很嘛。”姑姑直起身前,还不忘屈指,隔着裤子,在他那半勃起来、正巧被锁卡住的物事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两下,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林尧只觉下面涨得难受,说不上疼,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憋闷。他慌忙提好裤子,又在姑姑的示意下到里屋的铜镜前照了照。这一看,他连脖子都红了——那层薄薄的校服料子,根本遮不住底下那团被铜锁撑得有些变形的、若隐若现的鼓胀,走起路来,更是说不出的别扭。
他又跟姑姑含糊应付了几句,便逃也似的出了门,一头扎进院子外灿烂的日头里。
山里的空气清冽得发甜,混着泥土、青草和松脂的气味,吸一口,肺腑都像被洗过一遍。林尧漫无目的地走在土路上,下头坠着的那点异样,乍一看倒还能忍受。只是他走着走着,总觉得说不出的不对劲,那锁随着他迈步,一下一下地磨着他,不疼,却痒,痒得他心里浮着一片躁。
他的脚步,无意识地就朝村西祠堂的方向踱了过去。
路过一个窄窄的巷口时,他听见一阵女子的说笑声,脆生生的,从墙后头飘过来。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走开,只往墙边靠了靠,隐在了一丛半枯的藤蔓后面。
那是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姑娘,凑在一处,正说些私密的闲话。都是本家的女孩,身上穿着再寻常不过的衣裳,可嘴里说的话,却荤素不忌,放肆得紧。
“我跟你说,那两个女人,可骚了。”
“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
“我听说,光挠挠脚心,就出水了。”
“啧啧,就她们平日那副端着的模样,真是人不可貌相。”
“嘘——你知不知道,她们男人还没留下孩子,就守了寡?”
“怪不得要在祠堂里受罚。”
“我跟你说,她们怕痒得很。我去挠的时候,手才刚一碰上去,就抖得跟筛糠似的,没几下工夫,就开口求饶了。”
“那你,就放了她们啦?”
“哪能啊。”那姑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得意,“我让她们给我舔脚,你猜怎么着?嘿,她们还真跪下来,伸着舌头,一口一口给我舔了。”
“哈哈哈,你那双脚,夏天不洗都发酸的,她们也受得了?”
“去去去,谁脚臭了?”那姑娘立时恼了,声音拔高,脸涨得通红,“再说,她们还得乖乖说‘好香’呢!”
“切,那还不是人家太怕痒了,被你逼的。”旁边两个姑娘毫不客气地戳穿她。
林尧靠在墙后,指甲几乎要嵌进那面斑驳的土墙里。
他知道,她们口中那两个“骚女人”,说的就是苓姐和莹姐。他也知道,祠堂里早晚会有这么一出,可他没料到,竟是这样——这般下作、这般折辱、这般把他的嫂子们活生生踩进泥里的光景。
“苓姐,莹姐……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像念咒,像赌誓。
可与此同时,他分明感到,在那条被铜锁死死困住的束缚之下,那根不争气的东西,正一声不响地、愈发地胀硬起来,抵着那冰冷的锁壁,突突地跳。
这具十七岁的、年轻的身体,终归比他那颗心,要诚实得多。
他没有再往祠堂去。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墙后那几个姑娘笑闹着散了,才从藤蔓后走出来,抬头望了一眼西边那截祠堂的飞檐,转身,绕了条最远的土路,慢慢往回走。
回到姑姑家时,已是半下午的光景。日头西斜,把天井晒成一片暖融融的金。姑姑正坐在廊下择菜,见他回来,也不多问,只擦擦手,起身从屋里翻出一把软尺,笑道:“来,我给你量量身。成人礼嘛,总得给你做身像样的新衣裳。”
林尧便老老实实地站定了,由着她上上下下地量。肩宽、胸围、腰身、臂长、腿长,一点一点地量过去,量得极细。姑姑一边量,一边拿笔在小本上记,嘴里还絮絮地念叨着些什么。量到腰身往下,皮尺环过他胯骨时,她的手在他小腹前停了停,隔着那层料子,似乎也感觉到了那把铜锁的轮廓。
她抬起眼,冲他意味深长地一笑,什么也没说,只继续去量下一样了。
林尧被她这一笑笑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别过头,去看那顺着屋檐滴下来的、细细的一线斜阳。
这样,又一天平平淡淡地滑了过去。
山里的日头落得早,天边那点残霞还没散尽,四下里便已漫上了一层灰蓝。晚饭吃得很安静,谁都没提昨夜,也没提明晚。林瑶扒了小半碗饭就放下筷子,说想早点睡,便回了房。
林尧本以为这一夜,也会像昨夜那样,在昏昏沉沉中挨过去。可等到姑姑又把他领进东边那间房时,他才明白,这成人礼前的一夜,还远没到能安生睡下的时候。
房门推开,里头照旧点着那两盏亮得发白的灯。
林茵已经脱得一丝不挂了,裹着条薄被单,侧躺在床上,只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听见门响,她睁开眼,见是姑姑领着林尧进来,便支起半个身子,半垂着眼,也不说话,只把被单往下扯了扯,露出那具蜜色的身子来。
这一回,床上摆的却不是那些刷子、羽毛和毛笔了。
那床上,更叫林尧害臊——几根颜色各异的、做成男根模样的假器具,或粗或长,有的还带着狰狞的棱;两个粉色的、鹌鹑蛋大小的跳蛋;一串由小珠子串成的手链样的圆环;还有几样七扭八拐、看着就说不出的怪东西。这些东西,他在那本泛黄的小册子上见过图样,也曾在某几个深夜里、躲在被窝里模糊地幻想过,可此刻真真切切地摆到眼前,还是让他张口结舌。
“小尧,过来坐。”姑姑把他按在床边的矮凳上,自己则绕着床,一样样地把那堆物件摆正,像摆弄一件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什,“今晚,姑姑教你些开苞的手段。明儿个正日子上用,别到临头了手忙脚乱。”
说着,她俯下身去,两指便掰开了林茵那微微湿润的腿心,从中拨出那点最敏感的小核,另取过一颗跳蛋,抵了上去,顺手拨开了开关。
那跳蛋一震动起来,林茵的身子便像是过了一道电,腰肢猛地一弓,喉咙里逸出一声又软又黏的轻吟。她下意识并拢双腿,却被姑姑一手按住膝盖,重新分开了去。
“放松。”姑姑轻声道,“省着点劲儿,今儿有你受的。”
跳蛋贴着那处小核“嗡嗡”地振着,林茵的呼吸越来越急,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单,指节都攥得发白。那腿心处很快便湿亮起来,一点点水光,在灯下晃晃地摇。
姑姑见火候差不多,又拿起两个跳蛋,不由分说地塞到林茵手里。林茵会意,红着脸,把那两个震动着的小玩意儿,一左一右,分别压上了自己胸前那两点。
霎时间,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眼睛半阖,嘴巴微张,喉咙里溢出的声音也越发旖旎起来,像浸了蜜,又像被什么融化了似的。那腿根不自觉地绞着,下头的水几乎克制不住地往外渗。
“成了。”姑姑直起身,从床上捡起那根最粗的假阳具,又摸出一条宽宽的、像腰带一样的器具,将假物牢牢固定上去。随后,她站起身,把那根腰带样的东西往自己腰上一束,那假物便从她胯前直挺挺地伸了出来,狰狞而油亮。
她走到床边,一手捞起林茵的两条腿,往肩上一架,另一手扶着那根假物,对准那早已湿得不成样子的穴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推了进去。
“看清楚了,小尧。”姑姑挺着身子,语气平得像在讲一道算术题,可那动作,却一下重过一下,“这第一回,得先慢慢来,不急。等身子开了、松了,再下狠劲儿。”
于是,接下来的整整大半个时辰,林尧就那样呆坐在矮凳上,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在他面前上演一场他从未真见、却早已在梦里预演过无数遍的香艳活剧。
一会儿是林茵跨坐在姑姑身上,两条胳膊勾着她的脖子,自己挺着腰,一上一下地起伏,胸前那两点还残留着跳蛋嗡嗡的余韵;一会儿是姑姑侧过身,扛起林茵一条腿搭在自己肩上,两人侧卧着,身子绞在一处,慢而冗长地厮磨;一会儿又是姑姑绕到后头,双手攥着林茵两条反折的手腕,一下一下地往前送,直送得林茵眼波迷离,口里胡言乱语地唤着“妈妈”“不要”“慢些”。
那些姿势,林尧许多都在小屏幕里见过,甚至有几个,他闭着眼都能描出个轮廓。可隔着屏幕看,和眼前这么活生生地演,到底是云泥之别。那灯,那汗,那身子,那声音,那腿间一开一合的水光,全都真真切切地砸在他面前,砸得他血往头顶冲,耳膜里嗡嗡地响成一片。
若不是下头有那把困龙锁死死勒着,他此刻怕早就一柱擎天,出尽了洋相。
饶是如此,他也觉得浑身滚烫,那锁里头的东西涨得难受,一跳一跳地顶着铜壁,像是在无声地咆哮。他只能把两条腿并得更紧些,缩在矮凳上,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林茵终于脱了力气,软软地瘫在床上,只剩胸口一起一伏地喘时,林尧又这样头昏脑涨地,被姑姑送回了西屋。
夜已经很深了。
窗外的虫鸣一阵接一阵,密密匝匝,像谁在不停地絮叨。林尧枕着胳膊,睁眼望着那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冒泡的浆糊。
明天晚上,就是成人礼了。
他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过去,对着那扇半开的木窗。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在地上铺了白花花的一小片。他闭上眼,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林茵那双被他刷得通红的脚,闪过姑姑束着假物、一下下挺动的腰,闪过饭桌上瑶瑶那句“我想做哥哥的妻子”,又闪过巷口那群姑娘嘴里、关于苓姐和莹姐的只言片语。
还有那把冰凉的、沉甸甸地坠在他下头的困龙锁。
他越想,身上越热。那锁里的东西便越胀,胀得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他第无数次翻身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极轻极轻地,开了。
一道又小又薄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反手将门掩上,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那人影在月光下站了一小会儿,似乎在迟疑,又似乎是鼓了鼓勇气,这才掀开被角,轻手轻脚地钻了进来。
林尧没有动。
他借着那点朦胧的月光,看见林瑶靠了过来。她穿着件宽大的白T恤,领口松松地垂着,露出一小截细白的锁骨。她的身子凉凉的,大约是女孩儿的体温本就低些,又或是夜里在廊下站久了。她挨着他躺下,两条细细的胳膊环上他的腰,把脸整个埋进他胸膛里,睫毛像两片随时会扑起来的黑羽,一下一下,扫得他心口发痒。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睡。”她的声音又轻又软,闷在他胸口,像一片落进棉花堆里的羽毛。
林尧没有多言。他抬起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又用下巴极轻地蹭了蹭她的发顶,最后才把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整个人都拢进怀里。
怀里的身子却不太安分。
他只安静了没一会儿,就觉出有一只小手,正沿着他的小腹,一点点地往下探。那手凉凉的,带着点怯,又带着点决绝,摸过他紧实的腰腹,试探着要往他裤腰里钻。
林尧眼皮一跳,偏过头去,低声喝她:“瑶瑶。”
那手顿了一下,却没停,反而更往里伸了伸。指尖钻过裤腰,一路向下,终于触到了那把冰冷的铜锁。
“呀。”林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像是被那锁身的寒意冰了一下,又像是被那底下的温度和硬度吓了一跳。她的手指在锁面上滑了滑,很快便摸清了那物事的轮廓,停顿片刻,竟好像明白了什么,含含糊糊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是……什么呀……”
“赶紧睡觉。”林尧腾出一只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哦。”林瑶乖乖地把手缩了回去,重新搂紧他的腰,把脸埋回他胸口,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反正……反正迟早都是我的。可恶的锁。”
那小半句,说得轻极了,轻得几乎要散在夜风里。可林尧还是听清了。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合上了眼。
不多时,他的鼻息渐渐匀了下来,呼吸也沉了。
怀里的林瑶却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她借着月光,偷偷仰起脸,望着身边少年安静的睡颜,望了好一会儿。那眉,那眼,那高挺却柔和的鼻梁,那紧紧抿着的、轮廓分明的唇。她越看,心里越软,也越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妈妈还活着的时候,有一回,摸着她的头,同她说过一个秘密。
“瑶瑶啊,其实你呀,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你是老天爷,送到咱家来的小宝贝。”
那时候她还小,只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妈妈又笑着补了一句,说这件事,先别告诉哥哥,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说。
那时的她听不懂那话里的深意。可这几个月,她一点一点地,把那句话,琢磨出了别样的滋味。
不是亲生的啊。
那也就是说,她和哥哥之间,本就没有那道迈不过去的坎。她和哥哥,是可以……是可以成为那种关系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埋了多年的种子,在某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时刻,悄悄地破了土,生了根。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纸上拉成一团。山风穿过老槐树,枝叶沙沙地响,像有谁,在这无边的夜色里,低低地、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什么不能对人言的密语。
明天晚上,那场成人礼上,究竟会发生什么——
林瑶悄悄把脸埋进哥哥的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皂香和夜风的味道,慢慢阖上了眼。
而林尧,这个被那把铜锁、和这一屋子的秘密层层捆住的少年,终究也在这山里的最后一个平静的夜里,沉沉睡去了。
成人礼的前一夜,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