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坐在书桌前,看着眼前最后一道压轴题,却迟迟没有动笔。
或许是室内的暖气开太高了,让人犯困;又或许是长时间的刷题,让精神疲劳达到阈值。
她起身将窗打开一小片缝隙,凛冽的寒风吹走了阵阵倦意。
入冬了。
记忆中的自己,声音坚定而有力:“丁老师,我想试试。”
最后,她还是递交了那篇立意新颖但是风险很大的文章去参赛。
一成不变的是她的生活,那就试着创新一下。
岑今进门就看到女儿站在窗口发呆,书桌上是数不完的习题和写满推导演算的稿纸。
方程的乖巧懂事是所有家长都艳羡的,但很少人知道,完美小孩的背后是数不尽的努力和自身施加的压力。
有时候她倒希望方程可以多出门走走,放松一下。
“别吹太久,会着凉的。”岑今将果盘放在桌面的一角,温柔地叮嘱她。
“知道了,妈妈。”方程回头对岑今笑了笑,听话地关上了窗户,回到了座位上。
果盘里的蓝莓,空白的大题,妈妈的关心,入冬的风,明亮的白炽灯。
她忽然想喝点热的。
“妈妈,可以帮我热一杯牛奶吗?”
岑今宠溺地摸摸方程的头,眼底尽是暖意,“好。”
……
湾城一中今年的冬天,是热烈又欢庆的。
校门口的大屏循环滚动着全国作文大赛七位获奖同学的名字。
铃声响起,期末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停笔,交卷。
原本严肃寂静的校园瞬间被激动雀跃的欢呼声所淹没,少年们像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属于他们的寒假要来了。
“走不走?”陈维述对迟昭尔打了个眼色。
“你走吧,我蹭车。”
“哟,那我走咯。明年见。”
“明年见。”迟昭尔朝陈维述甩了甩手,笑着朝方程的座位走去。考完试一身轻松。
他在桌面敲了两下,撑在桌边,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捎我一程。我爸妈今天没空。”
“不要。”方程冷漠地扫开他的手,将桌上的东西一一收进书包。
“不要也没用,我和岑阿姨说好了。”像是早预料到她的答案,迟昭尔笑容更盛了。
方程给了他一个“那你还问”的眼神,拿着奖状,将书包往背上一背,无视一旁的迟昭尔,干净利落地离开了教室。
迟昭尔也习惯了,笑嘻嘻的跟周围的同学说了声再见,转身快步追上。
他鬼鬼祟祟地跟在方程的身后,伸手往她的右肩轻轻拍了一下。
方程刚回头,拿在左手的奖状就被迟昭尔捞走了。
为了和方程拉开距离,他还顺势往前蹿了几步。
“你!”
方程现在的脸色很不好。但是他知道,方程不会在学校里对他发作。毕竟,她得保持她的高冷学霸人设。
“让我看看~”
迟昭尔拿着奖状,倒退着往后走,眉梢上扬,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
覆膜的奖状上,烫着金灿灿的一等奖,像极了方程的人生。
“外面红字都悬挂了半个月了,没想到奖状现在才来啊。”迟昭尔对着奖状吐槽完,抬头望向方程。
这一下,冬天慢了。
方程笑了。
即使只是很小的一个弧度。
像一只灵动狡黠的猫。
随之而来的,是他慢了一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慢——因为他踩到人了。
踩到谁了?为什么脖颈这么冷?
丁喆看着自己被踩掉的鞋子,沉默。教书近30年,在学校里被踩掉鞋子还是第一次。现在的脚冷的就像他的表情。
迟昭尔的笑容僵住了,机械地转过头,吓得一激灵。
那是一张比最后一道数学大题还恐怖的脸。
丁喆穿好鞋子,下一秒,严厉的训斥声就跟上了:“迟昭尔!在学校不要打打闹闹!还倒退着走!摔着了算怎么回事!”
话刚说完,丁喆又瞥见了迟昭尔手上的奖状和不远处的方程,一下子就猜到了前因后果,语气比刚才更重:“把方程的奖状还给人家!”
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目光,好奇地往这边瞟,窃窃私语。
“知道啦,知道啦,喆哥!消消气!我错了!”迟昭尔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以最快的速度将奖状还给方程,祈祷喆哥能少骂他一点。
方程接过奖状,眼角的笑意未减,对他比了个无声的口型:“弱智。”
迟昭尔吃瘪了。原来方程早都猜到了,故意不提醒他。
“谢谢丁老师。”很乖的好学生样。
丁喆看着乖巧的方程,气也消了,又瞥了眼谄媚的迟昭尔,刚消的火气好像又冒上来了,无奈地挪开目光,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回去吧。路上小心点。特别是你,迟昭尔。”
“老师再见。”
“喆哥,下学期见!”迟昭尔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跟在方程的身后。
穿过操场,迟昭尔做贼心虚地往身后望了望,在确定丁喆不在视线内,伸手戳了戳方程的肩膀,“你怎么也不提醒我的一下?”
“没义务。”
“好恶毒。”
“多谢夸奖。”
迟昭尔还在想要怎么回她的时候,身边的方程已经快他一步先迈出校门了。
方程将奖状偷偷地藏在身后,笑意盈盈地走向来接自己的岑今,“妈妈,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呀,这么神秘?”岑今含笑地接过方程递过来的奖状,映入眼帘的是金灿灿的三个字。
虽然很早就知道比赛结果,可当这份纸质证书实实在在地落到手里,心依然是沉甸甸的。
她温柔地揽过方程,笑着说:“我们囡囡真厉害。”
迟昭尔刚准备发消息和陈维述吐槽刚刚跟丁喆发生的事情,抬眼却看到了,这一年,不一样的方程。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鬼使神差间,他按下了拍照按钮。
温情结束,岑今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女儿,“囡囡,阿昭呢?”
“不知道。”方程摇摇头。
“岑阿姨,我在这!”露着大白牙的迟昭尔一个闪身步就来到了母女俩的面前。
“好好,都上车吧,回家。”
今年,要结束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