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月光从薄云后面漏下来,照在教师宿舍三楼的窗台上。
幽莹站在窗外,手指扣在窗框的边缘,身体贴着墙壁,深紫色的透明薄纱睡裙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她的蓝白色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荧光,发尾的微光像是水母触须在深海中舒展。
黑色蕾丝吊带袜勒着她苍白的大腿,丝袜的边缘与肌肤之间挤出一丝软肉。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试图液化穿过窗户的缝隙。
因为她知道那是徒劳的——猫人的感官敏锐到变态,即使她变成半液态,体重减轻到几乎为零,他依然能捕捉到空气中由她身体散发出的气味的微妙变化。
上次她侥幸逃脱,是因为他在半梦半醒之间还来不及定位声源,但这一次她不打算再逃了。
菲洛斯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幽莹的夜视能力让她能透过布料感知到里面的一切——他的呼吸频率,他的心率,他身体散发的热量分布。
他还没有睡着,呼吸虽然平稳但不够深,或者说处在半睡不睡的状态。
好吧。
幽莹肺里的空气缓缓呼出。她抬手,指节弯曲,敲在了窗玻璃上。
三声。不急不缓,节奏清晰。
然后她退后一步,站在月光里,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
窗帘动了。
冰蓝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来,瞳孔在微光下收缩成细细的竖线,正死死地盯着窗外的她。那双眼睛里的凶戾还未褪去,是本能的警觉。
然后他看清了是她。
竖瞳微微扩张了一瞬,凶意散去,显出震惊——还有些许慌张。
窗户被从里面推开,冷风灌进去,吹动了菲洛斯散下来的水蓝色长发。
他没有穿白天的风衣和高领,只套了一件宽大的旧睡衣,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胸膛。
猫耳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炸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球,这是猫人受到惊吓后的应激反应。
“……你。”他的声音尖锐,失去了白天的平淡,冰蓝色的竖瞳里交织着恼怒和困惑,“深更半夜——”
他一看就有很多问题,像是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怎么穿成这样”“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间房”之类的。
“老师,”幽莹打断了他,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整栋楼的人,“让我进去,我有话跟您说。”
菲洛斯瞪着她,嘴唇抿成一条薄线,猫耳压平了,尾巴的毛还是炸着的。
“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
“不能。”幽莹抬起头,蓝色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平时那种甜甜的软软的撒娇,只有一种笃定的执拗,“必须现在说,必须跟您一个人说。”
菲洛斯和她对视了五秒。
然后他侧身让开,让窗台的入口空了出来。
幽莹轻盈地翻进窗户,脚尖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她站在菲洛斯的小房间里,环顾四周——和上次潜入时看到的差不多,但有几处变化。
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银色的水壶露出一角;书桌上摊着几本古籍,旁边放着放大镜和笔记本;枕头上还是有一小撮水蓝色的猫毛。
菲洛斯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转过身来看她。
他的睡衣皱巴巴的,大概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脸颊上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冰蓝色的竖瞳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微微的光,猫耳的位置从压平变成了外倾——他在判断眼前的状况是否安全。
“说吧,”他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表情努力板着,但衣衫不整和刚睡醒的状态让他完全没有平时的威严感,“大半夜翻到老师窗前,到底什么事?”
幽莹站在房间中央,月光被窗帘挡住了,房间里只剩床头小夜灯投出的微弱暖光。
她穿着那身深紫色的透明薄纱睡裙,黑色蕾丝吊带袜,在这种光线下看起来格外妖冶。
但她的表情一点也不妖冶,而是紧张得厉害,手指攥着裙摆的纱料,身体微微绷紧。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起头,直视菲洛斯的眼睛。
“老师,我帮您找到了一种东西,”她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能替代您那壶药,更有效,效果不会随着时间递减。”
菲洛斯的表情僵住了。
猫耳竖了起来,冰蓝色的竖瞳收缩,他的战斗本能瞬间被激发——然后看清面前的人是幽莹,又强行压了下去。
“……我的药是我自己调的东西,你知道它的成分?”
“我之前偷偷进来过,”幽莹没有隐瞒,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诚实比什么都重要,“我看到了那个水壶,我尝过里面的东西,我知道那是药,不是普通的饮品。后来您自己也告诉我了,血脉冲突,一睡不醒……”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抖了一下,但她强撑着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就想,我能不能帮您做点什么。我是魅魔,我的身体能合成各种毒液,我就试了——”
“等等,”菲洛斯打断她,猫耳压平,声音发冷,“你说你是魅魔?”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幽莹眨了眨眼睛,蓝色的眸子对上他冰蓝色的竖瞳,没有退缩。
“对,”她说,“我是魅魔。白天看起来像普通学生,那是因为我在伪装。”
菲洛斯的尾巴停止了晃动,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她看到他抱胸的手指攥紧了,显出戒备,身上的魔力开始波动起来,眼眸也亮起了蓝光。
但她没有给他后退的机会。
“我没有伤害过学校里的任何人,”幽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那张微仰的、精致的、此刻写满戒备的脸,“也永远不会伤害您。”
她的手抬起来,极轻地落在他攥紧的手指上,指尖碰触到他的手背,那些针孔状的试验痕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我花了三天时间调整配方,在我的身体里试了无数次。”她说,声音变得非常轻,“最后我成功了,那些配方能安抚两种血脉的冲突,不用像您那壶药一样强行激活魔力——”
“但是,”她顿了顿,耳尖泛上了绯红,“那种成分没法主动引导出来……我试过了,从指尖从手腕都不行,只有从嘴唇内侧才能分泌,因为配方完成活化需要一种只存在于口腔黏膜里的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越来越红,胸口起伏着,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娇羞几乎要溢出来。
所以——要生效的话——就得嘴对嘴喂下去。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菲洛斯听懂了。
因为他的猫耳慢慢地、慢慢地转向了两侧,脸色从苍白变成微红,尾巴从炸毛的状态变成了僵硬地垂着,那双冰蓝色的竖瞳从她的脸上移开,不知道看向了哪里。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加速的心跳。
很久之后,菲洛斯才用一种粗砺的、别扭的、尾音明显发颤的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是笨蛋吗。”
“笨蛋”两个字还挂在他嘴边,尾音带着别扭的颤抖,冰蓝色的竖瞳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猫耳转向两侧,脸颊上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清晰可见——
幽莹动了。
她往前跨了半步,距离归零,一只手扣住了菲洛斯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上他的后脑。
小猫老师作为魔法师说不定很强,但是再厉害的魔法师没有距离咏唱,结阵,也没有用——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幽莹按在了窗台上,后背撞上冰凉的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你——!”
菲洛斯的抗议只发出了一个音节。
幽莹低下头,嘴唇贴了上去。
菲洛斯僵住了。
彻底僵住了。
猫耳竖成直线,尾巴炸成的毛球再度膨胀,冰蓝色的竖瞳睁到最大,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那么细——他的大脑大概正在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但魅魔的唇压在他唇上的触感让一切思考都变成了空白的噪音。
那是一种极其柔软的、带着微凉温度的触感。
幽莹的嘴唇比她看起来更柔软,像剥了壳的水果,表层有着残留的微微湿意。
她没有立刻深入,只是用唇瓣轻轻贴合着菲洛斯的唇,感受他的形状,他的温度,他呼吸喷在她脸上的气流。
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过度震惊导致的肌肉痉挛,他的猫耳在剧烈颤动,尾巴僵直地翘着,指尖下意识地扣住了窗台的边缘。
然后她把合成的药剂渡了过去。
淡蓝色的液体从她的唇瓣内侧渗出来,带着微甜的凉意,顺着两人贴合的唇缝滑进去,沾在菲洛斯的下唇上,被他无意识吞咽的动作带进了口腔。
药剂的成分立刻开始在菲洛斯的口腔黏膜上活化——那些独特的酶与活性因子发生反应,释放出安抚血脉冲突的有效成分。
幽莹感觉到菲洛斯扣在窗台边缘的手指松了一下,身体僵直的程度缓解了些许——那是药剂顺着食道进入血管、开始作用于两条血脉后的即时效果。
但药还没喂完。
一次需要的剂量远不止一滴,幽莹需要持续地分泌、持续地渡送,而那意味着——她必须深入。
她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手,转而托住他的下颌,拇指和食指轻轻用力,让他的嘴唇微微分开。
菲洛斯的嘴唇很软,比她预想中更软,带着一点干裂的纹路,是长期服药导致脱水留下的痕迹。
她的舌尖探进去,碰到了他的牙齿、他的牙龈、他舌头柔软的表面——
菲洛斯猛地颤了一下。
他的手终于有了动作,推上了幽莹的肩膀——但那点力气对魅魔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返祖导致的身体年龄远小于实际年龄,三十几岁的他身体还停留在少年阶段,肌肉量和骨密度都无法与成年魅魔抗衡。
他的挣扎在幽莹手下像是小猫挥爪,连她睡裙的肩带都推不动。
幽莹继续深入,舌尖沿着他的齿列滑动,把更多的药剂渡送进去。
淡蓝色的微光在两人唇瓣交接的缝隙里若隐若现,像是在交换一个发光的秘密。
菲洛斯发出了一声闷哼,被她的舌尖堵在喉咙里,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他的猫耳从竖直变成了半倒半竖,尾巴从炸毛状态慢慢软了下来,开始小幅度地、不受控制地左右摆动。
药剂的安抚效果开始在体内全面扩散。
幽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两条互相厮杀的血脉同时放松了——狐妖血脉的魔力气场变得柔和,猫人血脉的应激反应降到最低,两者之间的摩擦和碰撞被一种温柔的、像是雪水融化般的宁静所取代。
菲洛斯的呼吸频率平稳了下来,心率从急促回到正常范围,肌肉的张力一点点松弛,整个人从紧绷变成柔软,像是被温水浸泡过的丝线。
他在她怀里一点点地软下来了。
不是昏睡,不是失去意识,只是——放松了。
从这个症状出现以来的第一次,他的身体不用靠那壶苦涩的药强撑,不用靠意志力硬顶,两条血脉安静地共处着,像是终于达成了停战协议的双方。
他的手从幽莹的肩膀上滑了下来。
不是推拒,是力气耗尽了,也可能是——不想再推了。
幽莹缓缓退开,两人的嘴唇分开时牵出一丝银光,那是药剂和他唾液混合后残留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菲洛斯——他靠在窗台上,水蓝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脸颊上是蔓延到耳尖的潮红,冰蓝色的竖瞳水润润的,失焦了一瞬,然后慢慢聚回焦距,落在她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震惊、羞耻、恼怒、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防线之后的茫然。
猫耳压得很平,尾巴软绵绵地垂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又湿又软。
“你……”他的嗓子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幽莹看着他,蓝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喂老师吃药呀,”她说,声音又变成了平时那种甜甜的软软的语调,"老师没感觉到吗?两条血脉不吵架了哦。"
菲洛斯愣了。
他闭上眼,感知着自己的身体内部——狐妖血脉的魔力气场果然安静了很多,猫人血脉的休眠冲动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三十年了,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不用和自己的身体打仗的感觉,轻松得几乎让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竖瞳看着幽莹,眼底的情绪复杂。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非常轻、非常长、非常认命的一声叹息,伸手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菲洛斯的脸还埋在掌心里,十指的缝隙间漏出支离破碎的呼吸,耳尖红得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药剂的效果让他的身体前所未有地放松,但同时这种陌生的轻松感又让他有些恍惚——这么多年来他习惯了和自己的血脉打仗,习惯了随时可能倒下的恐惧,突然有一天两条血脉不再厮杀,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他的感知比平时更敏锐了。
因为没有内耗,因为血脉不再争抢对身体的控制权,他的猫人感官全部打开了——听觉、嗅觉、触觉,全都提升到了最敏锐的状态。
他能听见幽莹的呼吸声,带着淡淡甜香的吐息;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夜里幽兰与海洋的底调,以及另一种使他胸腔发热的香气;能感觉到她就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他甚至能感受到她体温。
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手指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老师,”幽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依然轻柔,煞有介事,"我需要确认一下药效。"
菲洛斯猛地抬起头。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幽莹已经再次俯身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抵回窗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手指穿过他水蓝色的长发,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细软的绒毛——那是猫人敏感带的位置。
“等——唔!”
菲洛斯的抗议再次被堵了回去。
第二个吻比第一个更深、更慢、更缠绵。
幽莹不再急着把药剂渡送进去,而是用舌尖细细地描摹他的唇形,从上唇的唇峰到下唇的弧度,一下一下地轻舔,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甜点。
菲洛斯的嘴唇被舔得湿润了,干裂的纹路被她的唾液软化,变得柔软而红润,泛着水光。
她的舌尖顶开他无意识微张的齿列,滑进去,碰到了他的舌头——
“唔嗯……!”
菲洛斯的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那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带着颤抖和压抑。
他的猫耳剧烈地抖动着,先竖起来,又压平,再竖起来,像是不知道该表达抗拒还是别的什么;尾巴在身后疯狂地左右甩动,动作剧烈到打翻了床头柜上的闹钟,“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推幽莹肩膀的手又有了力气——但依然远远不够。
魅魔的体质对猫人的力量有着天然的压制,更何况此刻的菲洛斯正处于血脉和平共处的罕见状态,身体里所有的神经都在放松,所有的肌肉都在休整,连挣扎都像是软绵绵的撒娇。
幽莹的舌尖找到了他的,轻轻卷住,缠了两圈,然后缓缓地、从容地渡送第二波药剂。
淡蓝色的微光再次在两人唇缝间若隐若现,药剂顺着亲密接触的黏膜渗入,比第一次更快地被他的身体吸收——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这种安抚的感觉,张开了一切通道来迎接它。
菲洛斯的眼角泛出了生理性的泪光。
从来没有人对他做过这样的事。
他在尤克特拉希尔学院的时候周围也基本都是比他大的学长们,毕业后当了老师,接触的全是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从来没有任何人——像这样吻他,像这样抱他,像这样把药渡进他嘴里,一边亲他一边救他。
他的身体在药剂的作用下彻底软了,骨头都像是化成了水。
推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攥紧,攥着幽莹睡裙肩带旁边的薄纱,手指死死扣紧,手背因为用力而发白——不是想推开她,只是需要抓住点什么来锚定自己,不然他觉得自己会在这场漫长而温柔的吻里彻底沉下去。
幽莹感觉到他攥紧了自己裙子的纱料,感觉到了他身体从抵抗到松弛的全过程——那是某种防线被彻底击穿后的溃散。
她在心里笑了。
这个小猫咪,嘴上说她是笨蛋,身体却诚实得很呢。
吻了不知多久,她终于退开。
这一次分开时牵出的银丝更长了,在月光里闪了闪才断掉,落在菲洛斯红肿的下唇上。
他整个人已经从靠在窗台上变成了几乎瘫在窗台上,水蓝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和背后,睡衣的领口被挣扎时扯得更开了,锁骨和一小片胸口露在外面,上面有几道红痕——是她刚才按住他时留下的。
他的脸颊红透了,耳尖红透了,连脖颈和露出的锁骨那一小片皮肤都泛着粉色。
冰蓝色的竖瞳湿漉漉的,眼角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珠,瞳孔扩散又收缩,像是一时无法对焦。
三秒钟的空白。
然后菲洛斯像是终于从被吻到失神的状态里醒过来了一样,整张脸腾地一下烧得更红了——他猛地推开幽莹,动作之大几乎把自己从窗台上甩出去,踉踉跄跄地扑向床铺,一把扯过被子,整个人钻了进去,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带着颤音的哀鸣,听起来像是一只濒死的小动物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尾巴尖从被子的边缘露了出来,疯狂地左右甩动,甩得床单都皱了起来。
幽莹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一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看着那条暴露了主人情绪的尾巴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捏了捏露出来的尾巴尖。
被子里传来一声更闷的呜咽,尾巴尖猛地一缩,往被子里躲了——但躲了一半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躲还是不该躲。
魅魔的听觉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她能听到被子底下菲洛斯乱得一塌糊涂的心跳,快得像是一面被疯狂敲击的鼓。
她俯下身,嘴唇凑近被子隆起的高度——大概是他的耳朵的位置——轻声说:
“老师的初吻归我啦……对了,老师的味道很好哦。”
被子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她站起来,理了理自己被弄皱的睡裙肩带,走到窗边,轻巧地翻上窗台。
夜风把她的蓝白色长发吹起来,深紫色的薄纱睡裙在月光下像一层流动的雾气。
她回头最后看了那团被子一眼,蓝色的眸子在月色里笑意盈盈。
“那我明天还来哦?”
不等回答,她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里。
被子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那条尾巴尖又从被子边缘慢慢探了出来,轻轻晃了一下,停住,又晃了一下。
……
第一夜之后,幽莹再也没有失约过。
每天午夜,准时,三声敲窗,不多不少。
菲洛斯从最初的炸毛跳起来开窗,到第三天只撩开一条窗帘缝用冰蓝色竖瞳确认来人,到第七天干脆不锁窗户虚掩着等她来,再到第十天——他甚至会把那只银色水壶推到床头柜最里面,好像是怕她看到又唠叨他喝那壶没用的旧药。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
幽莹每次来都穿着那件深紫色透明薄纱睡裙,黑色蕾丝吊带袜勒着苍白的大腿,蓝白色长发在月光里泛着幽蓝荧光。
她翻进窗户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像是一只归巢的鸟,轻盈地落在他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竖瞳和小半张脸的菲洛斯。
然后俯身,吻下去。
药剂的配方幽莹每天都会根据菲洛斯的身体状态微调——他的血脉冲突程度在不同日子会有细微波动,阴雨天猫人血脉更躁动,魔力消耗大的日子狐妖血脉更活跃,她能从他的气味里分辨出这些变化,然后调整合成酶的配比,让每一剂药都精准地安抚当天的那场小规模战争。
菲洛斯不再挣扎了。
确切地说,是从第五个夜晚开始,他就不怎么挣扎了。
被吻住的时候猫耳还会抖,尾巴还是会甩,但推拒的手不再落在幽莹的肩膀上,而是攥紧身下的床单,或者是——在第十二个夜晚——鬼使神差地搭上了她的腰侧,又在她还没来得及笑出来之前触电般缩回去。
幽莹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在那个名叫“菲洛斯攻略进度”的小本本上打了一个又一个勾。
第十五个夜晚,她决定办正事了。
吻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舌尖卷着药剂渡进菲洛斯的口腔,淡蓝色的微光在两人唇缝间明灭,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药剂的作用下慢慢放松,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扣着床单的手指松了下来。
“老师,”她退开一点距离,嘴唇还贴着他的,呼吸交缠,"那个血脉融合的残卷——"
菲洛斯的竖瞳微微一颤。
“——上面记载的方法,具体是什么原理?”
她在吻的间隙里问出这个问题,声音轻得像是耳语,温热的吐息喷在他微微红肿的唇瓣上。
菲洛斯还没从被吻到迷蒙的状态里完全回过神来,冰蓝色的竖瞳对焦得很慢,嘴唇翕动着,像是在组织语言——
“……是利用相似的魔力作为缓冲……”他的声音粗砺,尾音发颤,"让两种血脉缓慢接触……"
幽莹又吻了上去。
他的话被堵了回去,变成了一声闷哼。
她的舌尖探进去,继续渡送药剂,同时用唇舌细细地描摹他的上颚、他的齿列内侧,那些她这十五天来已经摸熟的每一寸柔软。
菲洛斯的身体刚有些许松弛,又被撩拨得绷紧,尾巴在被子下面甩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她再次退开,嘴唇还蹭着他的下唇。
“所以相似的魔力是什么?别的学校的魔法师释放的那种吗?”
菲洛斯喘了两口气,冰蓝色的竖瞳有些湿润,努力维持着思考的能力。
“不……必须是……与宿主血脉兼容的……特定魔力……”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因为在说话的间隙幽莹又轻轻咬住了他的下唇,用牙齿细细地研磨,"比如妖族的……纯净魔力才行……唔……"
“那残卷上有没有写,去哪里找这种纯净的妖族魔力?”
“记载缺失了,残卷只有上卷,中卷和下卷……都……”
幽莹又吻了上去,这一次比之前更深,舌尖直接卷住了他的,缓缓地吮吸。
菲洛斯的呜咽被堵在喉咙里,搭在床单上的手猛地攥紧,挣扎着想要把这句话说完。
她退开的时候他几乎是在喘息了,胸口剧烈起伏,水蓝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脸颊和耳尖红得不像是被亲出来的,倒像是被火烤过的。
“都——”他用尽力气把最后两个字挤出来,嗓音艰涩,“遗失了。”
幽莹消化着这个信息。残卷只有上卷,中卷和下卷都散失了,也就是说血脉融合的关键步骤可能记载在缺失的部分里。
她要帮他把那些缺失的卷宗找回来。
但现在她还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
她再次俯身下去,嘴唇贴上菲洛斯的——
“等一下。”
菲洛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虽然还带着被吻到缺氧的颤音,但语气是白天上课时才会有的那种板正。
他偏过头躲开幽莹的嘴唇,冰蓝色的竖瞳直视着她的蓝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尾巴僵在身后一动不动,表情却强撑着冷淡。
“你能不能,”他咬了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不要一边亲一边问?"
幽莹眨了眨眼睛。
蓝色的眸子里浮起真诚的困惑,她歪了歪头,蓝白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下来,蹭过菲洛斯的脖颈。
“为什么?”
菲洛斯嘴角微动,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倾吐,但最终只是僵硬地别开脸,猫耳压得死平,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没有为什么。”
幽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看着那条出卖了主人真实情绪的尾巴,蓝色的眸子慢慢弯了起来。
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低下头,把嘴唇贴上了他的耳廓,呼吸落在那红得快要燃烧起来的猫耳上,轻声说:
“那老师先把残卷上卷借我看看?”
“……明天给你。”
“好。”
然后她偏过头,吻上了他的唇。
菲洛斯闷哼一声,竖瞳里的冷淡维持了不到半秒就彻底崩溃,攥着床单的手又攥紧了。
被子下面那条尾巴开始疯狂地左右甩动。
……………………………………………………
第二十三个夜晚,幽莹决定不再客气了。
前二十二天她一直在克制——亲吻的深度、渡药的速度、手指游走的范围,全都控制在“刚好能喂完药”的尺度。
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月色太好,也许是菲洛斯刚洗完澡身上带着雪后松林和水汽混合的干净味道,也许只是她的魅魔本能在潜伏了太久之后终于开始躁动——她想要更多。
吻从唇瓣开始,比以往都深,舌尖探进去的时候不再急着渡药,而是慢慢地、仔细地描摹他口腔里每一寸柔软的黏膜。
菲洛斯很快就被亲得喘不上气,冰蓝色的竖瞳开始失焦,攥着床单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猫耳从竖直慢慢转向两侧,尾巴在被子底下甩得像钟摆。
幽莹的手从他的后脑滑下来,指尖沿着他的颈侧缓缓下移,触碰到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被压抑的呜咽。
她的手指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画着圈,感受他脉搏急促的跳动,然后沿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滑,碰到了睡衣的领缘。
菲洛斯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不……”
声音很低,尾音在颤,冰蓝色的竖瞳看着她,瞳孔扩散又收缩,显出慌张中夹杂着请求。
幽莹没有继续往下,但也没有把手收回去,只是停在那里,指尖贴着他锁骨下方的皮肤,感受他体温的灼热和心跳的震颤。
她低下头,用嘴唇蹭了蹭他的耳廓,舌尖极轻地舔过猫耳内侧细软的绒毛。
“只是喂药,”她说,语调低柔,“老师紧张什么?”
菲洛斯的猫耳剧烈抖动,尾巴甩动的幅度大到从被子边缘探了出来,整条尾巴的毛都微微炸开。
他的脸爆红,从耳尖蔓延到脖颈再到锁骨那片被她手指碰触过的皮肤,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一路烧下去。
“你、你明明——”
幽莹又吻了上去,堵住了他剩下的话。
这一次连手也没有闲着,贴着他锁骨的指尖往旁边挪了一点,隔着睡衣薄薄的布料,轻轻抚过他胸口微微起伏的位置。
菲洛斯的身体猛地绷紧,攥着她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然后又无力地松开——不是放弃了抵抗,是已经没有力气抵抗了。
她的指尖碰到了什么微微硬起的东西。
菲洛斯发出了一声几乎称不上声音的喘息,破碎的,被吻堵在喉咙里的,尾音上挑像是快要哭出来。
他的身体弓起又塌下去,水蓝色的长发在枕头上散成一片,冰蓝色的竖瞳湿漉漉的,眼角凝着生理性的泪珠,嘴唇被吻得红肿泛着水光。
魅魔的感官捕捉到了他体内发生的一切——呼吸急促到近乎过度换气,心率飙升,皮肤表面泛起大片潮红。
他的身体在被吻、被触碰的过程中产生了强烈的应激反应,这种反应和恐惧无关,和疼痛也无关,而是纯粹的、从未被任何人唤起过的——
快感的萌芽。
幽莹的唇从他的嘴唇移开,沿着下颌线往下,落在他颈侧跳动的脉搏上,轻轻吮吸了一下。
菲洛斯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然后又软着倒下去,猫耳彻底压平贴在头发里,尾巴疯狂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没有任何语言意义的呜咽声。
他没有力气了。
二十几年来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身体里所有的防线都被温柔地击穿,神经末梢过载般的敏感让他甚至无法思考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只能蜷缩起来,把被子扯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躲进安全的角落里。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出去。”
幽莹没有出去。
她坐在床边,蓝色的眸子看着那团蜷缩的被子,嘴角漾着温柔到暧昧的弧度。
她的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游移,掠过床头柜上被推到最里面的银色水壶,掠过枕头上沾着的水蓝色猫毛,然后——停在了书桌上。
那里摊着两卷厚厚的笔记。
不是尤克特拉希尔学院图书馆里那种印刷体古籍,而是手写的,密密麻麻的,从墨迹的新旧程度来看,有些段落写了很久,有些段落似乎是这几天才补上的。
笔记旁边放着放大镜、好几支蘸水笔,还有一个翻开的墨水瓶,瓶口边缘沾着干涸的墨渍——他写到了很晚。
幽莹的蓝眸微微眯起。
她抬起左手,手掌摊开,皮肤下方泛起淡淡的幽蓝色荧光——那是史莱姆血统被激活的标志。
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触须从她的指尖延伸出来,细如游丝,柔若无骨,却有着惊人的力量和精准度。
触须无声地穿过空气,绕过床柱,攀上书桌,轻轻卷起那两卷笔记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提了起来。
被子里闷闷地传来一声:“……你在干什么?”
“嘘,”幽莹头也不回,触须把笔记卷到她面前,她接过,翻开第一页,“老师先睡,我看一下东西。”
“那是我的——”
“唔,”幽莹的眼睛在看到第一页内容的瞬间亮了,蓝眸里映着笔记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画,“这是什么?”
菲洛斯的被子一动不动,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从被子的缝隙里露出半张红得快要烧起来的脸,冰蓝色的竖瞳看着她手中的笔记,显出慌张和尴尬,像是一桩藏在心底的秘密被揭开了。
那不是普通的笔记。
那是他根据血脉融合残卷上卷的内容,结合自己十几年来对体内两条血脉的感知和实验,一点一点推演出来的——中卷的推断。
整整两卷。
幽莹把手中的笔记放在床边,转过身,蓝色的眸子对上了那团缩成一团的被子。
“老师,”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出来。”
被子纹丝不动,只有尾巴尖从边缘露出来,僵硬地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不出来,”被子里面传出闷闷的声音,还带着刚才被欺负过后的鼻音,“你先把笔记还给我。”
幽莹低头看了一眼床边那两卷厚厚的笔记,嘴角的弧度向上扬了扬。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被子鼓起最高的地方——大概是菲洛斯背部的高度。
“老师自己写了中卷的推断,”她说,语调不紧不慢,"一年多的推演,两卷笔记,这个秘密瞒得可真够久的呢。我还以为老师真的只是在家等死呢。"
被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
“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幽莹的手掌贴在被子表面,缓缓往下滑,“老实交代。”
被子依然不动,但幽莹能感觉到里面的身体绷紧了——心跳加速,呼吸变浅,肌肉收缩。他在抵抗她的逼近,这让她觉得有趣。
于是她决定不再等了。
魅魔的力量正式运转起来,幽莹的双手抓住被子的边缘,施力向外扯——
扯不动。
她的蓝眸微微眯起,再次施力,这回加了三成——
还是扯不动。
那团被子像是被钉在了床上,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封死了,不管她从哪个角度、用多大的力气去拉去扯去掀,被子都纹丝不动,甚至连形状都不曾变形一分。
就好像它不是一个普通的棉被,而是一块和床板铸成整体的铁板。
幽莹停下动作,蓝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她感觉到了。
被子表面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泛着极淡冰蓝色光泽的魔力屏障,薄如蝉翼却坚固得不可思议,把被子里的空间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九尾狐。
妖族中排名前列的顶级血脉,以压倒性的魔力量著称。
一只亚成年的九尾狐能释放出覆盖整座山脉的魔力场,而菲洛斯虽然只是返祖,虽然身体因为血脉冲突被损耗了二十几年,但他的魔力量——
幽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银色水壶,那是压制血脉冲突的药;浮现出那些笔记本,那是他独自推演的心血;浮现出他那张永远停留在少年模样的脸,那是永葆青春的恩赐,也是一种折磨。
他不是没有力量。
他只是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和自己的身体打仗了。
而现在,药剂让两条血脉暂时停战,那些原本消耗在内耗上的魔力被解放了出来——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虽然只是他残存魔力的九牛一毛,但足以让一个魅魔推不开一床被子。
幽莹盯着那团被子,盯着表面那层冰蓝色的魔力屏障,蓝色的眸子里亮得惊人。
不是恐惧,是兴奋。
原来她的小猫咪不是只会被亲到躲被窝的软柿子。
她趴在被子表面,嘴唇凑近那个鼓起最高的位置,轻声说:
“老师不肯出来,那我自己进去哦?”
被子里的身体僵了一瞬。
幽莹的身体开始变化,深紫色的薄纱睡裙下,腰侧的皮肤泛起幽蓝色的荧光,史莱姆血统被激活,她的上半身逐渐变得半透明,像是一团被压缩的果冻,准备从魔力屏障的缝隙里渗透进去——
“你别——!”
被子里面传来一声惊慌的喊叫,然后那层冰蓝色的魔力屏障突然暴涨,亮度瞬间提升了十倍不止,寒气从被子表面向外辐射,把幽莹刚要渗透进去的半液化身体冻了个结实。
她“嘶”了一声,退开半步,看着自己指尖上凝结的薄霜,再看看那团现在散发着刺目冰蓝光芒的被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老师好厉害,”她真心实意地夸赞,蓝色的竖瞳弯成月牙,“我都钻不进去呢。”
被子里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那层冰蓝色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魔力屏障收拢回被子表面薄薄的一层,但依然坚固得没有任何缝隙。
幽莹能感觉到菲洛斯在调整魔力的输出,把它精确地控制在“刚好挡住魅魔”的程度——这种精细到恐怖的魔力操控,让她对他的评价又上升了几个档次。
“……你到底想怎样?”被子里面传出的声音闷闷的,显出罕见的、带着恼意的质问,"大半夜闯进老师房间,亲也亲了,看也看了,笔记也被你翻出来了,你还想——"
“老师,”幽莹打断他,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不像是质问,但很认真,“您还瞒了我什么?”
被子里的声音停住了。
“那两卷笔记,您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对吧?”她盘腿坐在床边,双手撑着下巴,蓝色的眸子看着那团被子,"您每天喝那壶药,每天犯困,每天撑着,晚上就坐在书桌前写笔记,从来没有人知道您在做什么,从来没有人知道您还在努力……"
她的声音轻了一点:“您一个人扛了多久?”
沉默。
被子里的呼吸声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幽莹需要调动魅魔的听觉才能捕捉到。尾巴尖从被子边缘露出来的部分僵直地悬着,一动不动。
“……那又怎样?”
菲洛斯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低低的,闷闷的,那种白天上课时才会有的板正语气里多了些许她从未听到过的东西。
“自己的病自己治,天经地义。”
幽莹的胸口猛地一痛。
魅魔不应该有这种感觉。
她是捕食者,是掠食者,感情对她来说只是用来迷惑猎物的工具,不应该真的为之痛。
但此刻她看着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想到里面蜷缩着的那个活了二十几年却还是少年模样的小猫,想到他一个人在深夜的书桌前写写画画,想到他喝下苦涩的药液然后继续上课,想到他独自面对每一天的不确定——
她好心疼。
她把额头抵在那层冰蓝色的魔力屏障上,霜寒刺痛了她的皮肤,但她没有退开。
“那我呢,”她轻声问,"老师有没有想过,让我帮您?"
被子里彻底安静了。
很久很久之后,那层冰蓝色的魔力屏障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是屏障的主人动摇了一瞬间,又强行稳住了。
“……你先把笔记还给我。”
幽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他没有说“不需要”,没有说“我一个人够了”,他说的是“把笔记还给我”。
那就是说,还有商量的余地。
“好吧,”她站起来,把床边的笔记拿起,轻轻放在书桌上,然后转过身,审视那团被子,"笔记还您了,今晚我先走。"
她走到窗边,翻上窗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但是老师,”月光把她的蓝白色长发染成银色,深紫色的薄纱睡裙在夜风里飘动,"明天我还会来的。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每天都会。"
不等回答,她纵身跃入夜色。
被子里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冰蓝色的魔力屏障,慢慢地、慢慢地,消散了。
幽莹最后还是如愿拿到了笔记,毕竟白天的小猫老师其实很好讲话,不要故意说晚上那些让他羞耻的事情就好,幽莹很顺利就拿到了笔记。
然后花了整整三天细读那两卷笔记。
白天上课的时候她把笔记藏在书包夹层里,课间就躲在图书馆的角落翻阅;晚上喂药的时候她带着笔记去,趁菲洛斯被亲得神志不清偷偷多看几页;回家之后她盘腿坐在床上,一页一页地逐字逐句地啃。
菲洛斯的字迹很工整,是那种在学院里被严格要求出来的学术体,每一个符文、每一个公式都写得规规矩矩,连标注的引线都笔直如尺。
但工整之下,幽莹能看到修改的痕迹——有些段落被划掉重写了三四遍,有些公式旁边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书页的边角被反复翻折到发毛——那些都是他思考、推翻、再思考的证明。
读到第三天晚上,幽莹的表情变了。
她放下笔记,蓝色的竖瞳盯着书页上的一段术式,眉头微微皱起。
这段术式……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完全一样,她记忆中的那个版本更简略、更粗糙,但核心的逻辑结构是一致的——那种以兼容魔力为媒介构建缓冲层的思路,那种精确到小数点的参数推算方式,那种把生物学和魔法学交叉融合的研究范式——她一定在哪里读到过。
魅魔的记忆力远超人类,尤其是关于文字和符号的记忆,几乎是过目不忘。幽莹仔细地回忆了起来。
然后她想起来了。
那个模糊的、遥远的、属于童年的记忆。
母亲的书库。
幽莹的母亲是一只高阶魅魔,在幽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不是死亡,魅魔不会老死,只是去了更远的地方捕食。
她留给幽莹的遗产是一座封印在亚空间里的小型书库,里面收藏着她数千年生涯中搜集的各种珍稀文献,从妖族秘术到人类禁咒,从古龙语典籍到史莱姆族谱系考,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幽莹小时候在那座书库里消磨过很多时光,漫无目的地翻阅那些发黄的卷轴和羊皮纸,有些看懂了,有些没看懂,但所有看过的内容都刻进了她的记忆里。
她记得,在书库最深处的那个落满灰尘的书架上,有一卷没有任何标签的古籍,用妖族古语写成,封皮是褪色的深蓝色,边角被虫蛀出了几个小洞。
她只翻开过那卷古籍的前几页,因为当时年纪太小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符文公式,但开篇的那段推导过程——
和菲洛斯笔记上的推导过程,如出一辙。
幽莹猛地睁开眼睛。
她从床上跳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双手结出复杂的印记,蓝白色的长发在无风的室内飘起,皮肤下方幽蓝色的荧光沿着经脉的走向流动——亚空间通道开启的征兆。
空气像水面一样波纹荡漾,然后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陈旧纸张和檀香混合的气味。幽莹毫不犹豫地侧身挤了进去。
母亲的书库一如既往地安静,书架高耸到看不见顶,无数卷轴和古籍整齐地排列着,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幽莹到来时轻轻扬起。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最深处——那个角落里的书架,那卷深蓝色封皮的古籍。
它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躺在落满灰尘的书架上,像是在等一个能够读懂它的人。
幽莹伸手取下那卷古籍,掸去表面的灰尘,翻开第一页——血脉融合秘术·中卷。
她的手在颤。
她继续往下翻,一页,两页,十页,五十页——中卷的全部内容在她眼前展开。
然后她放下古籍,在旁边的书架上找到了另一卷——同一套封皮,同样的材质,但标签上写着“下卷”。
两卷古籍,完整的血脉融合秘术中卷和下卷,就静静地躺在这座被遗忘的书库里,不知道等待了多少年。
幽莹颤抖着抱起那两卷古籍,重新结印,从亚空间通道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古籍摊开在书桌上,旁边放着菲洛斯的那两卷笔记,然后开始逐字逐句地比对。
幽莹的蓝眸越睁越大。
几乎一模一样。
菲洛斯自己推算出来的中卷内容,和真正的中卷原版,几乎一模一样。
他一个人,在没有任何参考资料的情况下,纯粹靠自我感知和逻辑推演,得出了和古文献几乎完全相同的结论。
如果给他时间,他说不定真的能把下卷内容也推演出来。
他推算出了绝大部分,只在最后一环缺失了答案。
而那个答案,下卷里写得更详细——兼容度的要求不是普通的“高”,而是需要达到“血脉共鸣”的程度,意味着提供魔力的妖族必须与宿主的血脉存在某种深层联系,不是随便找个妖族法师就能做到的。
幽莹合上古籍,蓝色的竖瞳盯着天花板。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菲洛斯是真的天才,不是自吹自擂,拿到残卷后的独自推演,在黑暗中摸索的结果和前人写下的正解几乎完全一致,甚至有些细节比原版更适合他自己。
他只是缺少了最后的那块拼图。
而那块拼图,现在就在她手里。
第二十四个夜晚,幽莹带来了那两卷深蓝色封皮的古籍。
她翻进窗户的时候,菲洛斯正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蘸水笔和墨水瓶,面前摊着他自己的那两卷笔记,似乎在修改什么。
听到窗户响动,他的猫耳转了一下,冰蓝色的竖瞳从笔记上抬起来,落到幽莹身上——又落到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上。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这是……”
“血脉融合秘术的中卷和下卷,”幽莹把古籍放在书桌上,放在他的笔记旁边,蓝色的眸子看着他,“原版。”
菲洛斯盯着那两卷古籍,表情空白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碰触到深蓝色封皮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翻开中卷的第一页,冰蓝色的竖瞳在接触到文字的瞬间变得无比专注,猫耳竖直,尾巴停止了晃动,整个人进入了幽莹从未见过的极度入神状态。
他一页一页地翻阅,速度越来越快,那是天才的眼速——他不需要逐字逐句地读,整页的符文公式在他眼中大概和普通人看一幅简图差不多。
翻完中卷的全部内容,他停下动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转向自己的笔记,开始了比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和菲洛斯偶尔发出的、极轻的鼻音。
幽莹坐在床边,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他的水蓝色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冰蓝色的竖瞳专注地左右移动,嘴唇微微抿着,猫耳的朝向随着思考的深入不断调整,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有节奏地摆动。
过了不知多久,菲洛斯合上了古籍,又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揉了揉眉心。
“原版的中卷和我的推算……核心框架完全一致,”他的声音显出学术性的困惑,“但总觉得和我自己的有点差别。”
幽莹歪了歪头:“哪里不一样?”
“原版的方法还是更适合那些……非返祖个体,一般来说出现在第四代到第五代混血儿,我的推论果然还是更适合我自己。”
幽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蓝色的眸子弯了起来。
他果然是天才。连古文献的标准答案他都能挑出毛病来,因为他推算出的参数是根据自身情况优化的——更适合他自己。
“老师好厉害,”她真心实意地说,“比原版还精确呢。”
菲洛斯的猫耳微微抖了一下,没有接话,但耳尖有点泛红。
幽莹把下巴搁在手上,蓝色的眸子含笑看着他:"那老师,我费了好大好大劲才找到这两卷原版,有没有什么奖励呀?"
她说“好大好大劲”的时候故意拖长了尾音,甜得发腻。然后她抬起食指,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唇,动作轻巧又暧昧——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菲洛斯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是变红。
从耳尖开始,迅速蔓延到脸颊、脖颈,连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那一小片皮肤都泛起了粉色。
猫耳压平,尾巴僵直,冰蓝色的竖瞳瞪着她碰过嘴唇的手指,瞳孔剧烈收缩——然后又扩散,显出动摇。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大概是拒绝,大概是训斥,大概是什么端着老师架子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幽莹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久到她已经准备好用今晚的喂药来代替这个奖励——
菲洛斯动了。
他从书桌前的椅子上站起来,脚步很轻地走到床边,在幽莹面前站定。
他的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冰蓝色的竖瞳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猫耳转向两侧,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左右摆动。
然后他弯下腰。
很轻很轻的,像蝴蝶翅膀拂过花瓣那样轻——他的嘴唇碰了碰幽莹的唇角。
一触即离。
幽莹愣住了。
那触感转瞬即逝,但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他嘴唇的温度,他唇瓣略干的纹路,他靠近时呼吸微微的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她的嘴唇,以前所有的吻都是她先动手的,他只是被动地承受。
而现在,他亲了她。
虽然是轻轻的一下,短到眨眼就结束,轻到像是一个问号——但那是他的主动,他的选择,他的迈出一步。
菲洛斯退开半步,整张脸红透了,冰蓝色的竖瞳看着地板,避开她的视线,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尾巴甩得像扇子。
幽莹看着他,蓝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然后她笑了。
不是坏心眼的笑,是发自心底的、甜到发颤的笑。
她伸手扣住菲洛斯的手腕,猛地一拉——他猝不及防地被拽倒在床上,后背砸进柔软的被褥里,水蓝色的长发散落成一片,冰蓝色的竖瞳惊慌地睁大——
幽莹已经跨坐在了他身上。
她俯下身,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托着他的后脑,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蓝色的眸子近在咫尺地看着他慌乱的眼瞳。
“老师——”
她的嘴唇贴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和之前所有的喂药都不一样。
没有药剂需要渡送,没有安抚血脉的任务,只是纯粹地、贪心地、尽情地吻他。
她的舌尖顶开他的齿列,长驱直入,卷住他的舌头,缠绕,吮吸,舔舐,把他嘴里的每一寸都据为己有。
菲洛斯的闷哼被堵在喉咙里,他的手推上了她的肩膀——推了一下——又停住了——最终没有推开,而是攥紧了她睡裙肩带旁的薄纱,手指陷进布料里。
吻了很久很久。
久到菲洛斯已经开始缺氧,冰蓝色的竖瞳失焦又对焦,对焦又失焦,睫毛湿漉漉的,眼角凝着生理性的泪珠,嘴唇被吻得红肿泛着水光,呼吸急促到几乎是在喘息。
幽莹终于退开,舔了舔自己被蹭湿的嘴唇,蓝色的眸子含笑俯视着身下气喘吁吁的小猫老师。
“这才叫奖励嘛,”她说,声音因为吻而变得低柔,“不要太小气呀,老师。”
菲洛斯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冰蓝色的竖瞳湿润而茫然,红透的脸上写着恼怒、羞耻、动摇,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柔软。
他的手还攥着她的衣料,没有放开。
猫耳慢慢地、慢慢地从压平转向了两侧,尾巴在身下小幅度地左右摆动,节奏很慢,幅度很小,是猫人在舒适和安全时才会有的轻柔晃动。
他没有说“出去”,没有说“太过分了”,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躺在那里,被她压着,攥着她的衣服,看着她的眼睛,耳尖红着,尾巴晃着。
那是一种默许。
幽莹的心脏跳得很快,很快,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