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神掌心 - 第4章 奖励

申时一刻,日头斜挂在西崖的怪石尖上。

田柳坐在东厢那张硬木榻沿上,捧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把碗底最后几粒冷硬的米渣舔了个干净。稀粥是凉的,刮过食道时带起一阵泛酸的胃痛,但总算把她快要烧干的五脏六腑给垫了个底。

两条小腿肚子抽筋似地一抽一跳,肌肉硬得像两根铁棍,稍微一抬脚踝,脚心连着膝盖便是一阵钻心的酸胀。她放下空碗,弯着腰,两只被碎石磨破的手掌一下一下狠狠揉着膝弯,倒吸着凉气。没人会心疼的地方,连疼痛的呼叫都是多余的做作,她只会一个人舔舐伤口。

识海深处,那面淡金色的光屏冷不丁在虚空中晃荡出来,将原本沉寂的屋子照亮了一小片:

【阶段日常结算完成。】

【奖励生成:开辟上焦气脉。】

【状态:待受领。】

田柳盯着“待受领”三个字愣了愣。

以往在荒原里完成任务,所谓的奖励要么凭空从袖子里掉出一枚药丸,要么是一缕热气直接钻进皮肉里。这回怎么还多出个“待受领”?

念头还没在脑子里转完。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

原本虚掩着的单薄木门,被一只裹着黑皮软靴的脚毫无预兆地狠踹在墙皮上。力道大得骇人,门轴发出刺耳的哀鸣,整座小木屋的梁顶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枯草与灰尘。

田柳整个人吓得从榻上弹了起来,脑子里像是被人当头抡了一锤,轰的一声炸成空白。她连叫都没叫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有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膝盖一软,整个人便一头往地上栽去,慌乱中伸手乱抓,只捞住一床滑溜溜的薄被,连人带被一起滚下床沿,后腰狠狠磕在榻角上,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门口站着凌霄朔。

大乘期修士移山填海不过一念之间,一道灵气就能把山门推平,可他偏偏就这么极其粗暴、毫无世俗教养地用脚踹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白日里那袭玄青长袍,广袖垂在身侧,手里随意拎着一截从后山随手掰下来的老松枯枝,枝头上还带着未干的灰白风霜。男人逆着外头昏黄的天光立在门槛处,身量极高,半边冷玉般的面颊陷在阴影里,视线往地上那个抓着裤腿、惊魂未定的小姑娘身上一扫。

“一碗烂米汤,喝到日头快落山。”

他跨过门槛走进来,玄皮靴底在粗糙的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声响。屋子里空间窄小,随着他的步子,那股极清冽、极具侵略感的冷松沉水香瞬间把屋里的米馊味挤得一干二净。

凌霄朔在离木榻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皮,手里那根两尺长的粗粝枯枝在掌心里漫不经心地掂了掂:

“脱了。”

田柳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扣住身下粗粝的布单。

进来就让脱衣服……?疯掉了吗这个世界,他要干嘛。

“听不懂人话?”

凌霄朔眉心微皱,神情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刻薄,手中的枯枝凌空朝她胸口虚点了一下:

“把外头这身破烂扒了。留着一层油皮,你记得住几分上焦大穴?”

田柳被他那冷漠又理所当然的语气噎得喉咙发紧。人在屋檐下,连命都捏在人家指缝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解开肥大灰道袍的腰带,褪去外衫扔在榻尾。紧接着是里面那件洗得泛白的素布中衣,手指发着抖,手攥着领口迟迟没有下手。

应该……不用脱了吧,要是脱多了,平白污了老祖宗的眼怎么办。可是他没说脱几件。

凌霄朔见她眼神怔愣,整个人的动作像又呆又傻的发条工具机关物,眯缝着眼冷声催促。

“还等什么,等我帮你烧了吗,不嫌烫也行,一点皮肉伤半颗丹药就治了。”

话说得又硬又毒,听着急,可他脸上半分急切也无,只挂着藏都不藏的凉薄笑意。话音才落,门外恰于此时飞来一把紫檀木高椅,无声穿门而过,如被人双手捧送一般滑至他身后,稳稳停住,椅脚触地竟连一丝声响也无。

他看也不看,顺着落座,衣袍一掀,长腿一叠,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陷,手肘搭上扶手,十指在腹前松松交握,好整以暇地睨着她,那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你慢慢磨,我有的是时间看。

真正的修仙,难道就没有男女大防了吗。地上的凉慢慢渗透到田柳的腰,被吓到的状态拉回神来思考能力也上来了。也是,男的女的都在同一个战场,打起架来恨不得互掏对面命门一招毙命,谁会在意那些。

她就坐在那堆棉被上,垂头表情僵着,像是对方什么都没说,自己把自己先说服了的想通的状态,拉开了自己的里衣,褪到胯骨上未解衣带。此时她的上半身仅剩着一件衣物了。

那是一件薄薄的白棉肚兜,带子系在后颈与腰后,遮住了少女微隆的胸脯与平坦微陷的小腹。在现代穿个吊带出门不算什么,可在这阴暗逼仄的小屋里,面前站着个生杀予夺、高不可攀的大乘期修士,要她在一个男人面前彻底脱光,骨子里那层防线依然拉得生疼。

她两只胳膊下意识地往胸前收紧,护着前襟,两颊烧得通红,仰起脸,极小声、极憋屈地挤出一句试探:

“师尊……这个……能留着吗?”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凌霄朔站在原处,眼皮耷拉着,视线落在她紧扣前襟的十根发白的指头上。

他没有大发雷霆,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只是从鼻腔里极轻地发出一声嗤笑,像是瞧见了街边小乞丐护着半个馊窝头:

“留着。当谁稀罕看你那二两排骨肉?”

他没有从椅子上起来的打算,靴尖极轻慢的抬起来对她挑了一下,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过来。两只手放下去,别像个没长骨头的缩头鸡。”

田柳被骂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也只能顺从地把手从胸前放开,规规矩矩贴在腿侧,挺直了单薄的背脊,战战兢兢地仰着头。

还没等她看清男人的动作。

“呼——”

破风之声极沉极快!

没有半分预告,凌霄朔手里那根粗粝的枯松枝骤然递出,圆钝冰冷的木尖携着一股凝练如钢的蛮横劲道,凶狠无匹地直接砸在她的左侧锁骨下方!

“唔!!”

剧烈的钝痛让田柳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本能地想要向后弹开。

可后背刚动了半分,一股无形的火热真气便如一堵铁墙,死死顶住了她的后心,把她牢牢钉在原处受着这一记重击。

“气户。”

凌霄朔在三尺之外,连衣角都没挨着她,只有手里的枯枝深深陷进她娇嫩单薄的皮肉里,压出深凹的青白痕迹:

“早起站桩吸进去的杂风,全堵在这个坑里。气沉不下去,肺叶就是个漏勺。”

话音未落,他手腕极狠地向下一拉、一挑!

粗糙的树皮带着木刺,擦过她锁骨下那片薄嫩的皮肤,瞬间刮出一道火辣辣的红痕,随即木尖如铁锥般,直直砸在了两胸正中的“膻中穴”上!

正是肚兜单薄布料遮盖的最中央。

“啊……!”

这一记沉重到了极点,直接贯穿前胸后背,痛得田柳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飙了出来。一口浊气被生生从肺管子里砸得冲上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胸前薄薄的布料随着剧烈的喘息疯狂起伏,几乎要被木尖顶透。

凌霄朔眼皮都没抬一下,枯枝抵在她心口没有挪开半分,甚至借着真力向下又碾了半寸:

“咳什么。吸气。”

他的嗓音极冷,极毒,每一个字都像冰水一样泼在她发烫的头皮上:

“连这一寸木头都受不住,还指望天地灵气灌得进你这具凡胎?把这口逆气给我吞回去,顺着喉咙往下咽!”

痛。太痛了。

没有世外仙家的仙风道骨,这代表着此界最高战力男人的手段粗暴得像个屠夫。

可田柳这人骨子里的倔被逼到了绝境,反而硬生生被激起了一股狠劲。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腥咸的铁锈味,没有哭天抢地地求饶,反而就着胸口那股被粗木碾压的剧痛,按照白日里站桩时摸索出来的节奏,拼了命地张嘴猛吸了一大口冷气!

冷气混着胸腔里的狂乱血气,在她胸口被枯枝按死的地方死死碰撞。

凌霄朔原本漠然的视线,极细微地动了一动。

他手里的枯枝分明感觉到,身下这个痛得满身冷汗、眼泪横流的小东西,经脉深处那股原本散乱得像泥鳅一样的凡人热流,竟然没有溃散,反而像是被什么极其精妙的算盘拨弄着一般,借着他枯枝压下去的力道,硬生生往心肺深处的闭塞关隘撞了过去!

“咔。”

极轻微的一声滞涩断裂声,在她体内悄然响起。

那是凡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上焦气脉,在极端的压榨与她近乎野蛮的摸索之下,被硬生生撞穿了一条两指宽的通道!

一股微凉纯净的气流瞬间自膻中穴散开,呼啦一下涌入肺腑。方才被罡风刮得火烧火燎的喉咙和胸口,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通透了,连带着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感觉到周遭空气中那丝丝缕缕微弱的灵气。

田柳虚脱般往前一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被褥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成了。

她真的把第一道气脉给通开了。

凌霄朔收回了枯枝。

他站在床前,垂眸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大口喘气、单薄的背脊在冷风里微微起伏的少女。

沉重霸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铺满的罩着此地空间的神念在空旷的屋子里缓缓收回。

底子明明烂得像块朽木,可这股在剧痛里抓着生路往上爬的悟性,快得甚至有些骇人听闻。这样的苗子,若是放到前山那些讲究循序渐进的长老手里,焚香沐浴、灵丹妙药伺候着,不出十年,太虚剑宗年轻一辈里少说又要多出一个惊才绝艳的真传剑首。

偏偏被他截在了这清微峰顶。

没有温养,没有赞许,只有无尽的冷眼、挨抽、和一根烂松枝的粗暴碾压。

凌霄朔唇角极浅地勾起一抹弧度,眼底泛起一层深沉至极的恶劣兴味。把一个注定大放异彩的天才,像块废铁一样按在石头上反复打磨、看着她满脸泪水却连自己在创造什么奇迹都不知道……这比直接杀人,要有意思得多。

他抬手,随手将那根染了汗渍的枯枝扔在榻脚边,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通了一条狗洞大的缝隙,就喘得跟要断气一样。”

男人转过身,连多看一眼她那身被冷汗浸透的肚兜都嫌脏,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门外走去,玄青道袍在门槛处翻卷起一道森冷的风:

“明天起不用去崖口了。”

他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脚步声顺着外头的石板路渐渐远去:

“去后山石林,拿这根烂木头,把前山刻在石碑上的《两仪剑式》给我照着挑两千遍。挑不完,晚饭就免了。”

门外山风呼啸,破损的门板在风里吱呀乱晃。

田柳瘫坐在榻上,摸着胸口那处还泛着乌青的印子,大口喘息着,嘴角却在满脸冷汗里,极其难看、却极其顽强地咧开了一丝苦笑。

活过来了。

又撑过去了一天。

【叮。】

【阶段日常奖励:开辟上焦气脉(已受领)。】

【体质微调:心肺通达,引气效率提升三成。】

【主线任务更新:明日辰时,石林练剑两千式。】

金色的字迹在视野里缓缓隐没。

清微峰的夜,还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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