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神掌心 - 第8章 月莹

后山石林里的风打着旋儿卷过去。

田柳在地上坐了很久,趁这发生的突变多休息了一会儿放空偷闲。这段时间她把袖子上那两根麻绳拆了,那雪白的天蚕冰丝神异得很,泥污沾上去不过数息,便被料子里自发运转的微弱法阵荡成了一片虚无,依旧干干净净、泛着淡淡的珠光。既然不怕脏,这样更飘逸一点,很帅。

怀里的雪白长剑静静躺着,剑鞘上的未绽雪梅贴着她的腕骨,冰凉,却透着一股叫人极心安的沉实。在这冷得像冰窖、高座上那位动辄要打要杀的鬼地方,唯独这柄自己选来的剑,是实打实握在手心里的念想。每低头看一眼,骨头缝里就好像又凭空生出不少力气。她这会儿算是有点明白剑修了——方才那个神出鬼没的变态说,她可以给这把剑起名。

连名分都能自己给,那跟娶回家当老婆有什么区别?

“月……莹?”

她把这两个字咬在舌尖上,极轻地念了一遍。方才见识过这把剑的灵性,她心里直打鼓,生怕自己那点肚里墨水不够用,名字起俗了,再伤了这把漂亮宝贝的心。

怀里的白剑像是听懂了,剑首处那朵极细小的雕花隐隐泛起一层清透的微芒,贴着她的掌心极轻地跳动了一下,宛如初生小兽试探着碰了碰主人的手指。

田柳简直心花怒放,酸楚混着狂喜直冲眼眶。她双手捧着剑身举过头顶,迎着天光,虔诚得像在供奉什么救命的神明,想低头亲一口,又怕唐突了它,硬生生克制住了。她没再耽搁,强撑着酸软发抖的双膝爬起来,双手握紧剑柄,在空无一人的石碑前,把剩下的那一千九百式两仪剑一剑一剑补齐。

直到日头彻底落进西崖,更漏敲过酉时。

【叮。】

【阶段日常任务:持剑两仪三千式(已补全)。】

【发放首座赏赐:‘天衍命契帖’(已自动绑定:神兵‘月莹’)。】

【体质微调:骨膜韧度提升两成。】

金色的字迹在暮色里无声消散,并未多留半句批注。那张所谓的命契帖凭空出现在她手里,手心感觉到的那股力道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沉实,不像是系统从虚空中凝出来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高处落下来,稳稳当当地跌进她掌心里。

她低头一看,掌中多了一页非帛非纸的帖子。质地极薄,却压手,通体呈暗沉的青灰色,像浸了千年松烟墨的旧皮,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幽微的暗光。表面无字,只隐约透出极浅的云纹底印,边角压着一道银箔似的细边,手指捻过去,触感温润里带着一丝沉涩——不是那种灵光捏造出来的新物,倒像是一件经过岁月盘养的老东西,落到她手里之前,已经等了很久。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瞧出半点字迹,帖面下缘忽然自行浮出两个光字:月莹。

字如淡墨入水,柔柔地晕染开来,在暮色里亮了一亮。

田柳还没看清那两个字是如何凝成的,掌中那页沉涩的帖子便在须臾间碎裂成点点细碎的银尘,顺着光字的尾痕汇聚成一线流萤,无声无息地朝几步之外的白剑涌去,落在剑身上,像水融进水里,眨眼便没了痕迹。

……

子夜,东厢。

屋里没点灯,唯有一方巨大的天窗漏下惨白的月华,正正照在木榻边。

田柳累极了,没有手机的世界她当初一个月才勉强习惯,如今在山上苦修,到了夜里更是半点杂念也无,沾床就倒。身上穿着料子极好的纯白天蚕丝里衣,她抱着月莹又蹭又亲了好一阵,才彻底沉入梦乡。

然而,到了丑时三刻,变故陡生。

不是外来的动静,是自她怀里爆发开来的剧变。

那柄融了天衍命契的月莹剑,剑鞘深处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幽蓝冷光。

这把剑最早是某个倒霉鲛人耗尽精血炼出的本命灵器,只因生得太过漂亮,被强抢进龙族珍宝堆里压了不知多少年。如今命契落定,感应到自家新认的主人体内经络羸弱得像根干枯的草芥,剑身深处积蓄了数百年的极阴灵机,终于毫无节制地狂暴倒灌而出。

“嗡——!!”

虚空震颤,整间狭窄的东厢木屋在一瞬间被浓郁如实质的冰蓝剑雾填满。

“唔……!”

田柳是在一阵近乎劈开脑髓的剧痛中被生生疼醒的。

那不是温润的灵气反哺——而是一整座冰山被强行塞进了她那条刚刚撞开两指宽的上焦通道!暴烈的极阴之气,顺着她握剑的掌心蛮横无理地往里冲撞,所过之处,血肉像被无数柄带倒刺的钢刷狠狠刮过,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

“啊!!!!”

倔强的姑娘平日里那点咬牙忍痛的自制力瞬间土崩瓦解,生理泪水从眼眶里肆意狂奔而出,甚至不受控制地拿额角去撞一侧的石墙,企图用皮肉的钝痛去抵消经脉里的刮骨之刑。可一处痛尚能转移,周身寸寸俱裂,撞墙又顶什么用?

可体内的异变远不止于此。

月莹那冰寒的灵气还在输出,明明应该是冻结一切的冷,在撞入丹田的瞬间,却骤然化作一股焚江煮海的滚烫邪火,顺着脊椎骨一路燎到了天灵盖。

雪白的里衣彻底被冷汗浸透,薄薄的天蚕丝湿哒哒地贴在娇嫩单薄的皮肉上,将她剧烈起伏的胸脯与绷得笔直的细腰勾勒得纤毫毕现。那张平日里气血不足苍白的小脸此刻烧得通红,眼尾与两腮泛着极浓艳的水红色,湿透的乱发一缕缕黏在仍能见到豆大汗珠的颈间。

下腹深处更是如同有一团邪火在疯长,意识模糊的她又变了声调,从中焦泄的一口气经过收缩的嗓眼挤成了婉转磨人的闷哼。肉体的本能蛮横压过理智,她的双腿在被褥间死死并拢、摩擦,只为帮那小腹开始蔓延全身的股股浪潮寻求出口,最隐秘的幽径深处,会阴不老实的蠕动,喷吐滚烫黏腻的潮水,将单薄的亵裤洇湿了一大片。

她这回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彻底软在床榻之上,整个人在冷热交织的剧痛与灭顶的空虚中疯狂颤抖,两眼止不住地往上翻白。

“救我……”

明明睁着眼,她却什么都看不到了,头高昂着,脸侧还淌着一道含不住的涎液,舌头打卷口齿极不清晰的咬出两个字,指望着那位高高在上的仙人能发现异样并施以援手。

……

正殿屋脊之上。

夜风如刀,卷着峰顶常年不化的冰渣。

凌霄朔斜倚在最高处的一角飞檐旁,单手拎着白玉酒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东厢那扇正透出幽蓝光芒的窗棂。

磅礴神念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毫无阻碍地穿透屋顶与床帐,将木榻上那具被汗水浸透、双腿紧绞、在极度痛苦中无意识扭动身躯的狼狈春景,寸寸收进眼底。

他眼底没有凡俗男人的欲念,连一丝多余的温度都欠奉。那双浅灰色的瞳仁在夜色里冷得像两丸水银,目光扫过她被汗水打透的领口,又落在她腿心那片深色的水渍上,最后停留在她体内那条在狂暴灵气撕扯下非但没断、反而在疯狂扩张的通明气道。

“啧。”

男人薄唇微启,发出了一声极其冰冷的低嘲。

识海深处,原本还在为“老婆灵光大作”而躁动的黑色凶剑,猛地被凌霄朔的神念狠狠按死在神台上。

“瞧见没有。”

凌霄朔在识海里开口,语调刻薄得像淬了毒,字字往自家本命剑心窝子上戳:“你当年拼了老命从溟海抢回来的宝贝,认了个凡胎当主子,急不可耐地倒贴灵气,结果倒好——”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虚空,看着榻上那个翻着白眼、下身湿得一塌糊涂还在死命抱着剑身的小姑娘,嘴角扯起一抹极尽恶劣的弧度:

“灵脉没冲开,先把自个儿的主人给折腾得满床发浪、兜不住水。”

“你挑的这柄‘老婆’,本事不大,骚气倒是一点没落下。”

黑剑在识海里发出一声愤怒欲狂的哀鸣,被主人大乘期的本源压得死死动弹不得,连反驳的嗡鸣都被生生掐灭。

屋脊上的男人收回了落在识海里的心神。

他将残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白玉瓶掷入深渊。视线再次落回东厢时,榻上的田柳已经开始浑身剧烈抽搐,经脉到了崩裂的极点,若再放任不管,不出半炷香,这只刚捡回来没几天的玩意,就得当场化作一滩碎骨血肉。

入了清微峰,十殿阎罗齐聚都没资格管她的性命了。

凌霄朔眼底有着睥睨天地的傲慢跟万年难化的坚冰,抬起修长冷白的食指,虚空轻点。

东厢之内,濒死抽搐的田柳眼前,那面金色的光屏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一行行带着森然煞气、宛如被鲜血浸透的黑色狂草大字,蛮横无理地直接砸进她的识海最深处:

【极阴焚身,神魂濒解。】

【倒计时:半炷香。】

【生路唯一:褪尽周身衣物,滚去后山寒髓灵泉,将一身浊臊之血泡透。】

【惩处警告:若有半缕布料带入泉中,判定玷污灵眼,当场震断四肢。】

黑字落下的刹那,原本死死封在月莹剑内的暴烈灵气,被一股强横无匹的外部力量硬生生掐断了七成。

田柳感觉就像是突然被扯着的绳子放下,抻筋到卷曲的手脚关节瞬间恢复正常,明明还躺着没动却好像又摔在床榻一次,呛出一大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胸口剧烈起伏,视野的无尽黑暗终于撕开了一线光亮。

她瘫在满是汗水与狼藉的被褥上,浑身烫得像一块烙铁,视线涣散的看着视野里那几行刺目至极、充满羞辱的黑字。

有救了……半炷香……只有半炷香!

她甚至来不及去想“震断四肢”那四个字背后是何等的恶意,哆嗦着手去扯身上湿透的天蚕丝里衣。手指软得使不上劲,领口被她急得生生撕开,雪白的布料混着濡湿的亵裤被她狼狈地踢在脚边。

她连拉开门栓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用赤裸的肩膀撞开了木门。

刺骨的夜风裹着冰渣迎面扑在滚烫寸缕不着的皮肉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被狂风吹得生疼,她却连抬手擦一把的工夫都不敢耽搁,赤着双足,一路跌跌撞撞地朝着后山那汪腾着白雾的寒髓灵泉扑去。碎石硌破了脚底,每每快要栽倒时,她便凭着一股狠劲儿踉跄着往前猛冲一步,在黑暗的山道上逃命似地狂奔。

夜空极高处,凌霄朔的身影隐在翻涌的云层后,垂着那双浅灰色的冷瞳,不紧不慢地俯瞰着碎石路上那个褪去法衣、狼狈爬行的单薄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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