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书房灯还亮着。
贺婉对着笔记本，屏幕蓝光映得她眉眼冷峭。
一份原材料供应商评估报告停在第三页。
她揉了揉眉心，端起冷掉的咖啡。
门被推开了。
安柏赤脚走进来，没敲门。
他端着杯温牛奶，白瓷杯，杯沿还冒着热气。
放到她桌上，推到手机和文件中间。
“奶助眠。”
说完就转身。
睡衣后摆掀起一角，后腰那枚心形胎记完整暴露在台灯光下，浅红色，像烙上去的印章。
贺婉的视线追过去，喉咙发紧。
安柏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那个周野。”他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道化学式，“他爸好像是你们星辰集团的原材料供应商。”
贺婉的眼神骤冷，指腹贴着热牛奶的杯壁，烫得生疼。
“你怎么知道？”
安柏回头，半边脸隐在暗处。他勾起嘴角，那弧度和他母亲像得出奇。
“他说的。他说‘贺婉在董事会里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母子隔着半间书房对视。
台灯的光打在贺婉左腕那道心形伤疤上，也在安柏后腰的胎记上投下同样形状的阴影。
空气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安柏把门带上，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贺婉重新看向屏幕上的供应商名单。
她拨出电话，响了三声。
“帮我查周建明的账。”
挂断，她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指腹在杯壁上他的手指印上，轻轻摩挲。
“周氏建材。”
贺婉手指敲在书桌边缘，指甲磕着木纹，发出极轻的哒哒声。
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她脸上。
三份质检报告一字排开，数据栏里的轻微超标被红色标出。
下面签着星辰集团质检部主管的名字。
被人保下来了。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内线。
嘟声响了一下就被接起。
“明天上午九点。”贺婉语速极快，“让周氏建材的负责人来总部。带着近三个月所有的原件。”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半秒：“贺总，所有的原件？那至少有几十份……”
“所有的。”
贺婉挂断电话。
她靠进椅背，偏头看向走廊尽头安柏的房间。
门缝底下是暗的，他睡了。
她抬起左手，指腹在那道心形疤痕上用力压了一下。
敢动她的儿子。
找死。
第二天一早，别墅大门外。
安柏背着书包，刚走下台阶，脚步就硬生生刹住了。
停在他面前的不是昨天那辆不起眼的黑色奥迪。
是一辆加长版黑色迈巴赫。
车身打了一层蜡，在晨光下泛着令人咋舌的金属光泽。
前格栅大刺刺地彰显着身价。
司机站在车门边，戴着白手套，躬身拉开车门。
安柏皱起眉，回头看跟出来的贺婉：“不是说低调？”
贺婉今天没穿休闲装。
一身剪裁极简的高定黑西装，长发盘在脑后，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框墨镜。
她把手里的保温杯塞进安柏怀里。
“今天不低调。”
安柏被她推进后座。
车门关上，车厢里极静，只有淡淡的木质香。
车子一路开到明德中学正大门。
平时家长送孩子的车都停在几十米外的辅道，但这辆迈巴赫直接开到了减速带前。
保安刚想出来赶人，看清车牌后，硬是把手缩了回去。
安柏推开车门，迈下一条腿。
恰好周野跟几个男生正勾肩搭背地从校门边走过。
他手里转着个打火机，正偏头跟人吹嘘什么。
余光扫到迈巴赫，周野脚步停了。
安柏下车，把书包甩到肩上。
驾驶座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
贺婉坐在阴影里，没摘墨镜。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安柏，直勾勾地落在十几米外的周野身上。
周野看清了贺婉的脸，手里的打火机“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贺婉对着他，弯起嘴唇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到底，冷得能刮下层霜来。
车窗升起。
迈巴赫调头驶离。
安柏看了眼地上的打火机，又看了眼脸色发白的周野，双手插进兜里，头也不回地进了校门。
上午十点。
明德中学教务处。
主任的座机响了第三遍，他刚接起来，就听见校长在电话那头喊：“星辰集团法务部来函了！”
十分钟后，全校都在传一个消息。
星辰集团董事长贺婉，以校董的名义，向明德中学无偿捐赠一栋最高规格的实验楼。
但有个附加条件。
教务处必须立刻成立调查组，针对一份《校园霸凌调查申请》给出处理结果。
申请上白纸黑字点名高二三班周野，多次言语侮辱、肢体挑衅新同学。
课间操一散，高二三班炸了锅。
“我靠，安柏背后真是贺婉？”
“捐一栋楼就为了查一个周野？这什么手笔啊！”
“难怪他昨天敢那么横……”
安柏坐在最后排，手里翻着一本外文原版书。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连翻书的节奏都没变。
直到上课铃响，周野才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
他脸色铁青，走路带风，一脚踹开后门的门板。
全班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野径直走到安柏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压低声音：“你故意的？”
安柏视线还在书页上。
“我提醒过你。”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汤里盐多，你肾不好。”
周野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猛地直起身，握紧拳头就要往前砸。
“周哥！”
后排一个平时总跟着他混的男生赶紧出声，伸手拽了他一把，拼命使眼色。
周野回头。
原本那几个跟着他起哄的男生，现在全都低着头装死，没一个人敢看他。
笑话，那可是星辰集团的法务部。
谁家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周野孤立无援地站在原地。
他盯着安柏那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空着的课桌上。
课桌翻倒，书本撒了一地。
“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