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沈越像换了个人。
四月教的那几条,他一条条往地上落。学习抓得紧,家务抢着做,苏蔓手里一有活儿,他先伸手接过去。
苏蔓起初稀奇。
她择菜,他搬个小凳坐旁边,把老叶一张张摘了。她扫地,他拿簸箕在后头接着。她晾衣裳,他抢着递盆。
头两天,苏蔓停下手里的活儿,看他一眼。
“你这是怎么了。”她说。
“没事。”沈越说,“高三了,动动手,脑子也清楚。”
苏蔓笑了一声,没多问。
沈越低头干活,耳朵立着,听她有没有起疑。她没起疑。
他把这事当功课做。
四月那几句话,他记在手机里,一条一条照着走。
妈妈洗碗,他站旁边接碗,一只一只往架子上摞。
妈妈择菜,他搬个小凳坐到对面。
她说一声递个盆,他手先到。
日子一长,两个人的手在半空里碰上碰下,碰得多了,也不往后收了。
这些他都记着。递东西碰上几回,妈妈一回都没缩手。这是好兆头。
他记着四月那句话,家务要一起做。一起做,人就凑得近了。
先前他是隔着老远看的。现在,他要一寸一寸凑过去。
凑近的头一样,是递东西。
苏蔓削苹果,削好一盘,往他这边推。
沈越伸手去接。
指尖碰上妈妈的。
他没往回收,妈妈也没急着收。
两双手叠在一处,停了一瞬,盘子才落进他手里。
“接稳了。”苏蔓说。
沈越嗯一声,那点触感留在指尖上,半天不散。
过了会儿,苏蔓剥橘子,剥好,掰一瓣递过来。
沈越伸手接,又碰上。
这回妈妈指尖先碰他的,才把橘子递过去。
沈越把橘子含进嘴里,酸甜,眼睛却盯着她的手。
指头上沾着一点橘络。
“好吃吗。”她问。
“好吃。”他说。
苏蔓笑了笑,接着剥,一瓣自己吃,一瓣递给他。递到后来,两个人的手在盘子上头碰来碰去,谁也不说破。一盘橘子下肚,沈越手心出了汗。
第二天,苏蔓择韭菜,喊他一块儿。
两人坐在桌边,一人一撮。
苏蔓择得慢,一根一根捋。
指甲修得短,指头上沾着泥,捋一下,抖一下,动作利落。
沈越学着她的样子,指头笨,择断了几根。
苏蔓看他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择到一半,苏蔓往他这边够,指尖又碰上他的。这回谁都没提,各自低头接着择。她指尖上带着一点韭菜的青味,凉。
沈越把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又接着择。
凑得近,他闻见妈妈身上那股味儿,不是香水,是洗衣粉混着一点皮肤的暖。
妈妈择菜身子往前倾,领口垂下来,底下一道缝。
沈越把眼睛落回手里的菜上,手上慢了一拍。
苏蔓把择好的韭菜拢到一边,抓了一撮递给他看。
“这么择。”她说,手指在他手背上点了点,教他怎么掐。
沈越照做,掐了一根。她收回手,接着择自己那份。他低着头,手背上那点还在。指头并着,一根一根往下掐,心思全不在菜上。
午饭前,苏蔓下厨。
沈越跟进去打下手,择蒜,递葱,端碗。
灶上火烧得旺,油烟机嗡嗡地转。
苏蔓切菜,刀在案板上笃笃地响。
油热了,葱花撒下去,滋啦一声,白汽腾起来,糊了他半张脸。
“尝尝咸淡。”苏蔓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沈越凑过去,就着她的勺子啜一口。烫,舌头缩了缩。
“淡了。”他说。
苏蔓自己也尝了一口,咂咂嘴,“是淡了点。”
她转身去够盐罐。沈越先一步拿起来递过去。她接盐罐的时候,手又叠上他的。
这回苏蔓看了他一眼。
“手怎么这么烫。”她说。
“灶上烤的。”沈越说。
苏蔓没再问,撒了盐,接着炒。
沈越站在她身后半步。妈妈炒菜身子往前倾,睡裙领口松着,垂下一道缝。
缝里那两团坠着,中间挤出一道乳沟。沟口两道边缘的乳肉白腻,被灶上的火光映着,发一点亮。她抬手翻菜,那两团跟着晃一下,坠一坠。
他把眼睛落回锅里的菜上。锅里的油声不小,盖过了他的呼吸。他退开半步。
苏蔓把菜盛出来,端上桌,回头看他一眼。
“杵着干嘛,摆碗。”
沈越应了一声,去拿碗筷。
吃饭时,两人面对面坐着。
沈越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递过去。
她接碗的时候,指尖又碰了碰他的。
谁都没提。
他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苏蔓看一眼,没说什么,吃了。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电视在客厅那头低声响着。
苏蔓吃得慢,偶尔抬眼看看他,又低头。
午睡过后,苏蔓挽起袖子要干活。沈越先一步把笤帚抄起来。
他们一块儿扫地。沙发底下,茶几腿边,他一趟趟扫,苏蔓在后头拿簸箕接。他弯腰探进沙发底,扫出一团灰絮。
“你这扫得倒仔细。”苏蔓说。
“以前懒得动。”沈越说。
一句话把前头那些年都带过去了。苏蔓没接,只把簸箕里的灰倒进垃圾桶。
学校里的事,他也没落下。
这阵子他早上起得早,到教室先背单词。第二节课,班主任抱了摞卷子进来,往讲台上一放。小测的成绩,按分数排着发。
卷子传到沈越手里。他翻到正面,分数比上回高了些,名次往前挪了几位。
旁座探过头来看,“行啊你。”
沈越把卷子折好,夹进书里。
他心里算的不是这个。
这半个月他是真听进去了一些,可听着听着,脑子还是会飘。
飘回厨房那点白汽,飘回妈妈递盐罐时叠上来的那只手。
有回上班主任的课,他走神,被点名站起来答题。
题没听清,红着脸站了半晌,同桌在底下塞给他半张纸条。
他照着答了,坐下去,手心一层汗。
他把这汗也算在心里。
想着那人,学都学不进去。
他不甘心。
下课铃响,他收拾书包。前桌回头问他一道题,他低头算了算,写出了个所以然。
“谢了。”前桌说。
沈越点点头,背着包出校门,脚步比平时快。
路上他给四月发消息。这是他这些天养成的习惯,一天总要报上一两句。
“今天又帮她拎东西了。”
“她没说话,也没把手抽回去。”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红灯,他停在路口。边上卖烤肠的摊子冒着油香。他没买,盯着马路对面看,脑子里还是家里那点事。
绿灯亮了,他往前走。风里有股炸串味,跟着他过了马路。
周末,苏蔓说去菜场,问他去不去。
沈越背上包,跟出门。
菜市场里人挤人。
摊子挨着摊子,地上湿,踩一脚滑一脚。
卖鱼的盆里,鱼拍着尾巴,啪,啪。
卖菜的摊子一溜排开,萝卜白菜,红的绿的。
人声混在一处,讨价还价的,吆喝的,剁肉的。
苏蔓在前头挑菜,挑挑拣拣。西红柿按一按,黄瓜掂一掂,拣出好的往袋里装。沈越拎着空袋子跟在后头。
人多。有辆三轮车从过道里挤过来,喇叭一响,人群往两边让,后头的人跟着一挤。
苏蔓被挤得往后退,后背撞上沈越的胸口。她没躲,抬手往后撑了一下,按住他的胳膊,稳住身子,才站直。
沈越没退。
她背贴过来的那一下,隔着两层衣裳,还是软的。
腰往下那截绷着针织衫,鼓出一道弧。
他闻见妈妈头发里的味道,是洗过的,淡淡的。
“挤。”苏蔓说。她松开手,往前一步,接着挑。
沈越拎袋子的手攥紧了。提手勒进掌心,勒出一道印。
苏蔓挑完一样,又挪到前头那个摊子。
妈妈弯腰翻拣筐里的青菜,针织衫又贴上背脊,往下勒出一道线。
沈越站在她身后半步,眼睛落在那道线上,又飞快挪开。
旁边买菜的大婶挤过来,他往前让了让,胸口又蹭了她的后背一下。
苏蔓没回头,只说,“跟着我。”
沈越跟上去,眼睛落在她那截后腰上。她走一步,臀摆一下,裙摆跟着晃。他咽了口唾沫。
挑完菜,两人往回走。苏蔓在前,沈越在后。袋子沉,压得他手腕往下坠,他换了个手拎。
苏蔓回头,“给我一个。”
“不用。”沈越说。
苏蔓没再要,走前头去了。沈越盯着她的背影,裙摆在腿边一晃一晃。
回到家,苏蔓在厨房收拾鱼,手一滑,鱼鳞刀蹭到指头,划开一道小口。
“嘶。”她甩了甩手,血珠冒了出来。
沈越放下手里的袋子,过去看。他抓起妈妈的手,翻过来看那道口子。她的手搁在他掌心里,软,暖,指头细。血珠顺着指腹往下淌。
“没事。”苏蔓说,想把手抽回去。
沈越没松。他去抽了张纸,按住那道口子,隔纸压在她指上,压了一会儿。血不流了。
“创可贴呢。”他说。
“抽屉里。”
他找出创可贴,给她贴上。贴之前,他把她的手又握在手里,对好裂口,一点点按平。她的指头搁在他掌心,一节一节,指甲盖修得圆。
贴好,苏蔓把手收回去,看了看那处,又抬头看他一眼。
“行了。”她说,回身接着收拾鱼。
沈越没走,站旁边看。掌心里空了一块。他把手指蜷起来,攥了攥。
中午吃完饭,苏蔓晾衣裳。
沈越跟到阳台接盆。
阳台窄,晾衣杆搭在顶上。苏蔓抱着一筒甩干的衣裳出来,一件件往杆上挂。挂到一件床单,她踮起脚,往高处送。
床单大,一角挂上,另一角垂下来,晃悠悠的。苏蔓够不着那个角,又踮了踮脚,还是差一截。
沈越从她背后伸手,把垂着的那个角接过去。他比她高出一头,这一伸手,胸膛几乎贴上妈妈的背。
他呼出一口气,气扫过她的后颈。
苏蔓缩了下脖子。
后颈那一片,浮起细细一层,顺着往耳后走。她没躲,手还举着床单。
“挂那边。”她说,抬手指了指。
沈越把床单挂平。风从阳台吹进来,床单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退开半步,把空盆递给她。苏蔓接过,转身进屋。经过他身边,肩膀擦了擦他的胳膊。
沈越站在阳台上没动。掌心里,还留着刚托过床单的那点凉。
妈妈刚才踮脚,睡裙的下摆跟着往上提,露出一小截小腿。腿直,白。一踮一放,裙摆跟着起落。
晾好的衣裳一件件排着。
最边上挂着苏蔓的一双丝袜,肉色的,绷在衣架横杆上,薄得透光。
风一过,袜筒轻轻晃,袜尖那块颜色深些。
沈越看了一眼,把眼睛挪开。
傍晚洗碗,两人一块儿站在水槽前。她洗,他擦。她洗一只,往他这边递一只,他接过来,拿干布抹一遍,摞进水柜。
水龙头开着,哗哗地响。苏蔓卷着袖子,手泡在水里,胳膊上溅了些水点。她洗得专心,低着头,脖颈弯一道弧。
沈越擦一只,停一下,看她一眼,又擦一只。
她递碗过来的手,时常碰着他的。
碰上了也不躲,各自接着干。
碗洗到一半,苏蔓拿布擦了擦手上的沫子,抬手把耳后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湿手碰着耳垂,耳垂上沾了点水光。
他看得走了神,手里的碗差点脱手。
“拿稳。”苏蔓说。
“嗯。”沈越把碗攥紧,接着擦。
洗完碗,水槽空了,他把抹布挂回墙角。她抽了张纸,把手擦干,回客厅去了。
又过了几天,晚上,苏蔓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裹着。她换了身家居的短袖短裤,从浴室穿堂而过,回自己屋。
短裤到膝盖上头,光着一双小腿,脚上趿着拖鞋,脚踝细。经过沈越房门口,她没往里看,脚步声过去了。
沈越坐在书桌前,笔没落下去。等她房门合上,他才低头,接着写卷子。写完一行,又走了神,把前头那行划了重写。
又是一个晚上。吃完饭,两人在客厅看电视。
苏蔓窝在沙发一头,腿上搭条薄毯。电视里放着个家庭剧,她看得有一搭没一搭。沈越坐在另一头,眼睛盯着屏幕,心思不在上面。
播到一半,苏蔓起身去倒水。经过他面前,她弯腰够茶几上的杯子。
这一弯腰,领口整个垂下来。
沈越坐得低,抬眼正对上那道口子。
口子里两团挤在一处,白得晃眼,沟口深。
她够着杯子,直起身,什么也没发觉。
沈越把遥控器往手里攥了攥。
苏蔓端着水坐回去,毯子往身上拉了拉,腿蜷起来搁在沙发上。她脚上穿双棉袜,脚背从袜口露出来一截,白。
“这剧没意思。”她说,拿起遥控器换台。换了两下,停在一个综艺上。看了一阵,眼皮往下耷。不多会儿,她靠着扶手睡过去了。
沈越坐着没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他看她睡着的样子,脸侧着,脖子上一道软的线。毯子滑到腰,露出睡裙的下摆,搭在腿根。
他起身,把毯子往上给她掖了掖。手背蹭过妈妈的膝盖。隔着毯子,底下是温的。
她睡得浅,动了一下,把脸往扶手那边转。嘴唇抿着,睫毛长,一道一道。胸口随呼吸起落,睡裙的布料跟着一鼓一落。
沈越蹲下身子,视线跟她平齐,就看了会儿。她眼角的纹浅,两颊的肉软,睡着的时候不像白天那样板着。
他没伸手,蹲得腿发麻,才慢慢站起来。
掖好,他站了会儿,退回自己那头的沙发坐下。
这天下午,苏蔓把茶几上的东西收了。
桌上落了灰。她端了盆水,趴着擦。
妈妈弯着腰,一手撑着茶几,一手拿抹布来回抹。针织衫贴着身,背脊拉出一道线,两个腰窝陷下去,一左一右。
再往下,牛仔裤绷着她,把两瓣肉臀裹得紧紧的。
她一伸手,那两瓣跟着绷一下,撑得布面发亮,中间勒出一条浅浅的竖线。
腰细,臀满,那道线往下收,收进两个膝弯里。
沈越坐在沙发那头,一双眼睛顺着那道背脊往下走,走到腰窝,又往下,落在牛仔布勒出的那道线。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泛白。他把指头抠进沙发的布缝里。
抹布擦过木纹,涩涩地响。她擦一下,挪半步,再擦一下。牛仔裤跟着一紧一松,那道竖线一深一浅。
沈越把指头收回来,攥成拳,搁在膝盖上。
擦完桌子,苏蔓直起身,把盆端去卫生间倒水。来回两趟,地板拖了,橘子皮拢进垃圾桶。她忙完,往沙发上一坐,长长出了口气。
“今天累死了。”她抬手揉肩,揉了两下。
肩膀那头,针织衫皱着。沈越看着,把四月那句话在唇上过了过。他开口。
“妈,我帮你按按。”
话说出口,他手心里全是汗。
苏蔓坐着的姿势顿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他。
沈越没躲她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苏蔓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坐到沙发边。她丢下一句。
“就按肩膀,别乱动。”
沈越心跳撞到嗓子眼。他挪过去,站到她身后。
手搭上妈妈的肩。
隔着那层针织衫,掌心底下是热的。
他先按肩颈,一下一下地捏。
指腹压下去,又抬起来。
肩带那截勒在她肩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
他手上不敢用力,怕她反悔。
捏了两下,指头就认识路了。
肩颈发硬,是坐久了、干活攒下的。
他偏着头看妈妈的侧脸,她眼睛望着前头,脸上没什么。
苏蔓没动,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按着按着,沈越的手往下走了半寸,按到她的肩胛。他停一下,看她反应。她没吭声。
他记着数,一步一步往下挪。肩,肩胛,脊背。每下移一寸,他就停一停,等她拦。她一回都没拦。
再往下,是脖颈两侧。再往下,是背。他一点点往下推。揉到腰那一截,苏蔓哼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从鼻子里出来。
沈越的手停在腰上。
苏蔓没说话,也没喊停。她只把背又塌下去一点,像是让开了地方。
沈越懂了。
手掌贴上她的腰侧,隔着薄薄一层布。
那里的肉细,软,一把能兜住。
腰两侧收进去,到了髋又鼓出来。
他的手在那截腰上来回揉。
她没躲,他手往下一点,她就塌一点,像是慢慢把自己让给他。
他捏着那点腰肉,慢慢地揉。
灶上的事早停了。客厅里静,只有墙上挂钟走针的声,一格一格。电视没开。
沈越按了很久,按到手臂发酸,掌心发热。他把掌印烙在那截腰上,一刻没挪。
他想起四月的话。她要是不拦你,你就接着按。
苏蔓没拦。她坐着,呼吸一点点沉下去,肩膀随他手掌起落。垂在背上的几缕头发,随着他按压晃来晃去,发梢扫过他的手背。
她不作声。屋里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数她的呼吸,一吸一呼,比平时慢。
沈越盯着那截脖颈,眼睛没眨。
按到后来,苏蔓把头靠向沙发背,脖子往他手上送。她闭着眼。
沈越的手收拢了一点。指尖底下那点腰肉,被他捏得变了形,又软回来。腰往下那点圆,牛仔裤勒着,他想再往下半寸,手却停在原地。
他指头往下压了压,压到裤腰那道边。再往下,就是那两瓣。他停住。
苏蔓没动。
他停在那儿,掌心兜着那截腰,气不敢大出。过了几口气的工夫,他把手挪回腰侧。不敢再往下。今晚已经多探了一寸。再多,容易断。
又按了一阵,苏蔓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行了。”她说。
沈越退开。他站在她身后,手垂在身侧。掌心里还热着,那点腰的触感黏在指腹上,散不掉。
苏蔓起身去卫生间,水龙头响了一阵。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不一样。她坐下,剥了个橘子,一瓣一瓣地吃。
她剥好,掰下一瓣,递给他。
“吃。”
沈越接过来,塞进嘴里。甜的,凉的。她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很快。
他坐着没动,把那瓣橘子含在嘴里,半天没咽。
沈越回房。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自己。
裤裆里的肉棒鼓着,支起一个明明白白的包。
他把手按上去,按了按,消不下去。
他坐到床边,喘了几口。
脑子里全是那截腰。掌心正要握满的那一下,她哼的那一声。他把手掌摊开,又收拢,像是还捏着那点软。
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妈让的,比他想的要多。按到腰,她没拦。
他心里记下这一笔,像记一道题。按肩膀,可以。往下,看她的样子。哪一步停,哪一步过,他都记着。
夜里的功课做到十一点。
这半个月他学得认真,卷子一张张往下过,错的地方拿红笔圈出来,再做一遍。
他做得下去。
做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那截腰。
做完一张,他把笔搁下,揉揉手腕。
他给四月发消息。
“我今天给她按摩了。”
“她好像不讨厌。”
发出去。对面回得很快。
“按到哪了。”
沈越盯着屏幕。
“腰。”
对面停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她没拦你,就是没事。”
“别急。你这法子是对的。”
沈越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又翻上去,把前头那些也看了一遍。
四月教他的法子,一样样都对得上。
她说做家务,他做了。
她说别急,他也没急。
今晚这一按,她没拦,就是话里的意思。
他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相册。
心里那本账,今晚又添了一笔。
存完,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墙。
白天那截腰又冒出来。掌心那道印,一合一张,像是还攥着一把软。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墙那边,有一扇门。门底下透出一条光,细细的,黄的。
不多时,灭了。
沈越闭着眼。掌心里的热度还在,半天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