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瑜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七点零五。
教室外陆续传来脚步声,隔壁班的门被推开又关上,金属碰撞声一下接一下。
她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豆浆喝完,纸袋和杯子拢在一起扔进桌肚里的垃圾袋。
“你坐最后一排干嘛?”
“清净。”
“你前面那排有人吗?”
“没有。”
她拎起书包,从第三排搬到最后一排,坐在他正前方。
书包往桌上一搁,回头看他:“别坐太远,我抄你选择题。”
他看着她后脑勺的发旋,没说话。
她转回去,翻开语文课本装模作样,耳根有点烫。
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进来。
高一三班教室里慢慢坐满人,椅子拖地声、笔袋拉链声、咳嗽声混成一片。
顾思瑜的同桌是个头发支棱的男生,叫赵天成,话多得能把死人吵醒。
他把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按在桌子中线上,右胳膊肘压着往她这边推。
“帮帮忙,”他声音压得只有气音,“考完请你喝奶茶,大杯的。”
顾思瑜低头看那张纸条。
折痕很深,边角压得平整,显然精心准备过。
她没碰。
系统面板准时弹出来,红色加粗大字:
【强制任务:考试期间接过同桌小抄,完成一次传答案动作。奖励200存在值。失败惩罚:连续七天倒霉加倍(含垃圾袋必破、鞋带必散、喝水必呛、连考场笔芯必断)。倒计时至第一题阅读结束。】
她盯着面板。
赵天成还在用胳膊肘推那张纸条,纸条已经滑到她铅笔盒旁边了。
监考老师举起试卷袋,撕开封条:“第一题,请先填写个人信息,不要提前翻卷。”
顾思瑜举起右手。
动作很干脆,手臂笔直地立在空中,校服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细白的小臂和腕骨上一条淡青色的血管。
“老师。”
全班安静了一拍。
赵天成手上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有人让我传答案。”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右手放下来,左手把那张折好的纸条从桌上拿起来,站起来,走到讲台前,轻轻放在粉笔槽旁边:“纸条在这里。”
监考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姓吴,带过三届高三。
她看了顾思瑜一眼,又看了那张纸条,伸手打开。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化学公式,字迹歪斜,是赵天成的笔迹。
“赵天成,”吴老师放下纸条,“考完来办公室。”
赵天成脸白了。
他那张脸本来就偏长,现在白得透光,耳朵红得像被拧过。
前排有人回头看他,他趴在桌上,右手攥着笔杆,指甲盖压得发白。
系统面板在顾思瑜眼前炸开,红色光闪得整个视野都在抖:
【强制任务失败。惩罚启动:随机删除顾家小馆一道菜制作记忆。倒计时:5、4、3、2、1——】
她太阳穴跳了一下。
脑子里有一段东西像被橡皮擦擦掉了。
很模糊,但她知道是什么——她爸的糖醋排骨。
裹粉、复炸、调汁那套流程,她站在灶台边看了十五年,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现在那里空了,留下一个灰蒙蒙的缺口,像被撕掉一页的笔记本。
她咬住后槽牙,手握着笔,在答题卡上写下名字。
力道没控制好,“顾思瑜”三个字最后一个“瑜”的偏旁歪了一笔,斜斜地戳出框线。
她抬起头。
对面考场——高二一班——的门口,陆烬站在那里。
校服换回了那件深蓝色外套,左手拿着一支笔,右手插在裤兜里。
他提前交卷了。
隔着一条走廊,他看着她,目光从她歪掉的名字移到她脸上。
顾思瑜把笔搁下。
答题卡上的字还湿着,被她指尖蹭了一下,糊了一点。
考试结束铃响的时候,顾思瑜把笔帽盖上,站起来就往外走。
赵天成追出来,在走廊拐角拦住她:“顾思瑜!我他妈让你传个答案,你至于告老师?”
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鼻子上一颗痘在日光灯下发亮。
顾思瑜停住步子,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她没管。
“你下次自己写。”她看着他,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别让我恶心。”
赵天成噎了一拍,嗓门提起来:“你神经病吧?装什么好学生——”
“赵天成。”
班主任陈老师从教务处门口探出身子,目光扫过两人,“你过来。”
赵天成瞪了一眼顾思瑜,脚在地砖上蹭了一下,往办公室走。
经过她身边时肩膀故意撞了她一下。
顾思瑜没动,肩膀硬扛了一下撞击,鞋底在地砖上蹭了半步,站稳了。
“你他妈——”她刚开口,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她的肩。
力道很稳,掌心压在她肩胛骨外侧,指尖隔着校服布料按进她的斜方肌上端。
陆烬的声音从她头顶后方落下来,低而平:“你上道题,选错了。”
他把一张折好的草稿纸递过来。
顾思瑜接住。
纸是数学考试用的八开白纸,对折两次,边角压得很齐。
赵天成站在几步外愣住了,目光在陆烬和顾思瑜之间来回翻滚。
顾思瑜低头打开草稿纸。
上面不是题解。
是一幅铅笔速写,画得很快,线条草草,但每一个角度都准。
一个女孩背对镜头站在走廊中间,头顶有一盏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地面拉出一条金色长条。
她脚边有个空花架,铁架生锈,画得潦草但形状清晰。
花架顶端搁着一朵极小的向日葵,花瓣只有五六笔,花心用笔尖反复描过,颜色最深。
旁边有一行字,铅笔写的,笔画很轻,每个字都带着顿笔后向右滑的痕迹,她认得那种笔迹。
“你想看我被你操得合不拢腿的样子吗?”
顾思瑜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耳根瞬间烧透到了脖子根。
纸背面的字像是一把火,狠狠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她抬头。
陆烬已经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和值日生在拖地,拖把的水渍在日光灯下发亮。
她转头看赵天成,他嘴巴张着,下巴上那颗痘被撑得发白。
“他给你写什么?”
顾思瑜把草稿纸折好,死死攥在手心里,指关节攥得发白,粗重地喘着粗气:“关你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