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陆烬“信任”状态。好感度：58.3%。异常：他正在主动屏蔽系统监测。屏蔽范围半径：1.5米。（注：以陆烬为圆心，1.5米内系统探测精度下降30%。）】

顾思瑜盯着那行字。

1.5米。

他现在就坐在她旁边，肩膀贴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两个人之间的物理距离不到五厘米。

系统探测精度下降百分之三十。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替她挡着。

她偏头看他。

他靠着椅背闭着眼，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两道浅影。

下巴抬起来一点，喉结在颈部投下一小片阴影。

呼吸平稳，胸口起伏的节奏比平时慢。

左手搭在膝盖上，腕表盘朝内，表壳边缘反着车顶灯的白光。

她转回头，继续咬饭团。

心里那团棉花好像小了一圈。

大巴上了高速。

顾思瑜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手机又震了一下。

年级群消息刷到了五百多条。

她点进去。

有人发了一张新图。

是昨晚篝火晚会的合影，八个人围着火堆拍的。

但右下角两个人的影子被单独圈出来，用红圈标了，旁边P了一行字——“深夜幽会·独家跟拍”。

放大看，那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角度暧昧，像是抱在一起。

顾思瑜把照片存下来，放大右下角。

影子边缘有锯齿，人影的轮廓线和背景的草地颜色对不上，明显是抠图拼接的。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拇指按在屏幕上，指甲盖碰到玻璃发出轻响。

陆烬睁开眼，偏头看她手机屏幕。

“P的。”他说。

“我知道。”

“你不用管。”

“我没说我要管。”

他看了她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左边先起，极淡的弧度，像风吹过水面那一圈纹。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头往她这边偏了半寸，后脑勺离她肩膀剩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颠了一下，他头发蹭到她的卫衣帽子，毛圈布被蹭出一小片倒伏的绒面。

顾思瑜坐直了，没躲。

两个小时后，大巴停在学校门口。

顾思瑜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经过操场，经过食堂，经过实验楼。

脚步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高一三班教室门关着，里面有人声。

她推开门。

教室里静了一秒。

然后前排一个男生吹了声口哨，调子往上挑，带着哄。

紧接着有人笑，有人拍桌子。

周恬坐在第三排，手里转着笔，嘴角撇着看热闹。

顾思瑜走到自己座位，书包放下，椅子拉开。

她扫了一眼全班。

四十几张脸，有的在笑，有的在低头刷手机，有的假装看书但眼睛往她这边瞟。

她没有怼任何人。

从书包里掏出手机，走到讲台前。

讲台上的电脑连着投影仪，她蹲下来，把手机连上USB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投影仪亮了，那张P图铺满黑板旁边的白墙。

放大了。

她用教鞭——讲台上那根断了头的木制教鞭——点在照片右下角。

投影的白墙上，人影边缘那一圈锯齿被放大到巴掌大，抠图的痕迹一条一条，草地的纹理在拼接处错位。

“这图P的。”她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咬得清楚。

底下有人收了笑。

她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行字。

粉笔敲得黑板咚咚响，笔迹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造谣。”

“转发超过五百。”

“可拘留。”

写完把粉笔往粉笔槽里一搁，转身回座位。

经过前排那个吹口哨的男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拍。

低头看了他一眼。

男生嘴巴张着，手里的笔掉了，滚到地上也没捡。

她坐下来，翻开物理课本。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和挂钟的滴答。

五分钟后，班主任老陈出现在门口：“顾思瑜，来一下。”

办公室。

老陈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张打印出来的P图，旁边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还是年级群那个界面。

他推了推眼镜：“怎么回事？”

顾思瑜站在办公桌前面，手垂在身侧。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图。

“老师您放大看。”她手指点在照片上，“我是齐肩发，那天扎的马尾。图里这个影子是长发，肩线不对。而且我那天穿的灰色卫衣，照片里这个影子是白校服的轮廓。”

老陈把照片凑近看。

三秒。

五秒。

他把照片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顾思瑜转身。

走到门口，老陈在后面又叫住她：“以后有事直接找我，别在班上搞黑板。”

“嗯。”她拉开门出去。

陆烬靠在门外的墙边。

左手拿着两张打印纸，右手插兜。

看到她出来，把纸递过来。

顾思瑜接过去。

一张是原图，篝火晚会八人合影，右下角那两个人正常站着，中间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另一张是P图的打印版。

两张纸并排铺开，差异清晰得刺眼。

“原图我找到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走廊里有几个学生从他们身后经过，“发照片的人我也查到了。”

“谁？”

“三班刘宇。昨晚他把照片发给校外一个做表情包的账号，让人P的。”

“然后？”

陆烬把两张纸折好，收进自己校服内侧口袋。

动作不紧不慢，手指折纸的时候指节弯出干净的弧线。

“没然后。今天早上他家长来学校办了转学手续。”

顾思瑜愣了一拍。

“你做了什么？”

“找他家长聊了一下。”他低头看她，眼睛里的黑很稳，没什么表情，“他家长决定让他换个环境。”

“陆烬。”她伸手把他口袋里的两张纸抽出来，纸角刮过他的手背。“你不能——”

“我处理的是问题来源。”他打断她，声音没变，还是那样平，每个字都像在念一道题的解题步骤。

“照片是他发的，锅是他背，转学也是他家长选的。我没动他。”

顾思瑜攥着那两张纸。

纸边在她掌心里卷了角。

她看着他的脸。

走廊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他鼻梁到嘴唇那条线干净利落，眉骨下的阴影深了一度。

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黑太静了，静得有点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你每次都这样？”她问。

“哪样？”

“处理来源。”

他偏了偏头。

走廊尽头有人拖地，拖把的水渍在日光灯下发亮。

他把手插回兜里，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肩膀挡住身后路过学生的视线。

低头看她。

“我只处理你在意的东西。”

顾思瑜攥紧那两张纸。

指腹上沾了一层印刷的油墨，蹭在虎口位置，灰灰的一小片。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走廊里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肩膀蹭了她一下，她没动。

晚上回家。

顾思瑜坐在书桌前，台灯照着那两张打印纸。

原图和P图并排放着，差异清清楚楚。

她把两张纸翻过来，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面板从视野角落里强行弹出来，红色的字占满整个屏幕：【警告：检测到陆烬行为触发“现实干预”。穿书者抵达时间提前。预计：三日内。灭世倒计时：980天。】

顾思瑜盯着“三日内”那三个字，手里那支“思瑜”钢笔被攥得笔夹压进掌心里。

台灯的光照在笔帽内侧那两个极小的字上，刻痕里嵌着的那点暗红被映得发亮。

她把笔放下，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那两张打印纸翻了个面，原图朝上，八个人的笑脸在灯光下微微发黄。

她关上窗，锁好，拉上窗帘。

转身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陆烬的消息。

“明天六点五十。老地方。”

她盯着“老地方”三个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

“嗯。”

顾思瑜回了一个“嗯”字，消息发出去以后手机捏在手里又看了两秒。

屏幕暗下去，黑底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嘴唇抿着，左眼下方那颗小痣被台灯的光照得发亮。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钢笔并排摆好，关了灯。

三天过得像被按了快进。

早自习六点五十的“老地方”变成两个人之间的默认路线——她到教室的时候，陆烬已经把两个饭团放在她桌洞里，香菇青菜的塑封膜上贴着便利贴，写着一个日期和一个“√”。

她问他什么意思，他翻了一页竞赛题集，笔没停：“每天一个。你吃了就画勾。”

第三天她撕便利贴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提前把下一个勾画好了，铅笔印很浅，但形状看得出。

周三早上，早自习铃还没响，班主任老陈领着一个女生走进教室。

长发，微卷，搭在肩头两侧，发尾扫着胸口往下的位置。

大眼睛，双眼皮，皮肤白得有点透，校服穿得规规矩矩，领口扣到第二颗，裙摆刚好过膝盖。

她站在讲台旁边，微笑着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最后一排停了一拍。

“大家好，我叫苏晚。从市一中转来的。以后请多关照。”

声音软，尾音带一点上扬，像在撒娇和礼貌之间找了一个精确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