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很齐,上唇牵起来的时候露出一点点牙龈,不完美,但那个弧度让她胸腔里某根肋骨突然发软。
“你笑什么?”她边喘边骂,“都怪我。”
“不是怪你。”他收回笑,转回身继续往行政楼走。
她跟上去,他放慢半步让她走内侧,左边手臂自然垂着,手背蹭过她手背。
他说:“是你急起来,很像我认识的人。”
“谁?”
“三年前,站在舞台侧幕,班牌倒了,你蹲下去捡,说对不起。”他推开通往行政楼的玻璃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那个表情,一模一样。”
临时证明开得很顺利。
教务处老师盖了章,手写了一份带条形码编号的确认函。
陆烬拿着证明往考场走,脚步在楼梯口停住。
顾思瑜站在他后面,膝盖上的破口已经凝成一片暗色的血痂。
他转身,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钢笔,塞进她手心。
笔身细长,笔夹上刻着“陆烬”两个字,笔画细如发丝,像是用针尖划的。
她翻过来看笔帽内侧,灯光下两个极小的字凹进去,刻痕里嵌着一点暗红色。
思瑜。
“拿着,”他把钢笔推进她掌心里,“帮我保管。”
她攥住笔。
金属笔身被他的体温捂得发烫,贴着她手心那条最长的掌纹。
她抬头看他。
他转身往考场走,白衬衫后背被汗洇湿了一小块,肩胛骨的形状在布料下面起伏。
“陆烬。”她喊。
他停住,没回头。
“你笔帽里面——”
“知道。”他说完就进了考场,门在身后合上。
顾思瑜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支钢笔。
笔帽内侧那两个字贴着指腹,凹凸的触感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掌纹那条最长的线上印着一道浅浅的红痕,是钢笔金属夹压出来的。
系统面板弹出来,灰色小字在视野角落滚动:
【陆烬好感度:29.8%。异常跃升。备注:她把笔攥了一路。】
顾思瑜把那支钢笔攥了一路。
从行政楼走廊到教室,从教室到书包侧袋,金属笔身被她掌心捂得跟体温一样烫。
晚自习她做英语完形,右手拿笔,左手伸进书包侧袋摸了一下钢笔笔帽,指尖蹭过“思瑜”那两个字,又缩回来。
放学路上陆烬走在她右边。
巷子窄,两个人肩膀蹭着肩膀,校服布料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垂着,手背几次擦过她小拇指。
巷口路灯亮起来的那一刻,他手背贴上来,小指勾住她小指,力道轻得像随手一搭。
“明天竞赛,”他声音很低,“你几点到?”
“八点。后勤组七点半就要去搬水。”
他小指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前面岔路口,他往左,她往右。
竞赛当天。
顾思瑜搬完三箱矿泉水,坐在考场外走廊的塑料椅上,膝盖并拢,手肘支着大腿。
考场门关着,里面安静得只剩翻卷声和笔尖刮纸的动静。
系统面板弹出来:
【实时任务:陆烬答题进度5/12,请去校门口买指定品牌矿泉水。奖励50存在值。】
“不去。”她对着空气说,屁股在塑料椅上挪了个舒服的位置。
【倒计时60秒。拒绝将启动惩罚:竞赛期间站立三小时。】
“站着就站着。”她把腿盘上椅子。
面板闪了两下,灰色小字缩回去。
过了一分钟,又弹出一行:
【进度7/12。宿主依旧未响应。惩罚预备中。】
“预备你个头。”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钢笔。
笔帽拧下来,笔尖朝上看了看,铱粒磨得圆润,但笔画在纸上拖出一道很淡的灰痕——没墨水。
她把笔身拧开,墨囊拔出来对着光看,空的,内壁干净得像洗过。
她随手倒了一下。
一粒极小的纸卷从墨囊接口处滚出来,落在掌心里,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她用指甲尖拨开,展开。
纸很薄,接近卷烟纸的质地,上面写了几个字,笔迹顿笔后向右滑,她认得那种写法:
空花架第三格抽屉。
顾思瑜把纸卷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淡得快看不见:“钥匙在笔夹里。”
她捏着纸站起来。
竞赛结束铃正好响。
考场门推开,陆烬第一个走出来。
脸色正常,步速正常,额前碎发整齐,连校服领口的扣子都没乱。
他走到她面前,手自然垂在身侧。
“考完了。”他说。
顾思瑜举起手里的纸卷,展开到他面前:“第三格抽屉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手抬起来,从她拇指和食指间把纸卷抽走,折成方块,放进自己校服内侧口袋。
动作不紧不慢。
“我书桌抽屉。第三格,锁的。”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三年前就锁着,钥匙找不到。”
“你笔夹里有钥匙。”她盯着他眼睛。
他摸了一下钢笔笔夹,指尖捏住那个刻着“陆烬”二字的金属片,往上一拔。
笔夹连着一段极细的铜片被抽出来,末端打了两个小齿,像一把微型钥匙。
他看着那截铜片,沉默了几秒。
“现在知道了。”他把铜片塞回笔夹,笔递回给她,“还是你保管。”
下午竞赛结果公布,榜贴在实验楼一楼大厅。
陆烬名字排在第一位。
颁奖在报告厅,舞台拉了一条红底白字横幅,他站上去,底下乌压压坐了两百来人。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让他说获奖感言。
陆烬接过话筒,目光越过前排那些脑袋,在后排靠门的位置找到顾思瑜。
她靠着墙站着,手里攥着那支钢笔。
“准考证有人帮我修好了。”他对着话筒说。
底下静了一拍,然后哄笑起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大腿。
主持人接过话头打圆场,说陆烬同学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细节决定成败”。
笑声更大了。
顾思瑜站在后面,脸没笑。
系统面板浮出来,银色小字在她眼前展开:
【陆烬好感度:41.2%。异常增幅。备注:他正在主动暴露锚点信息。】
她低头看手里的钢笔。
台上陆烬已经下了台,从侧门绕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放慢,手腕一翻,把一个小盒子塞进她手里。
黑色绒布盒子,比巴掌小一圈。
他脚步没停,直接出了报告厅侧门。
顾思瑜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支全新的钢笔,笔夹上刻着“一等奖”三个字,笔身比他那支粗一圈,不锈钢拉丝纹路,沉甸甸的。
她跟出去,在走廊里追上他。
“你倒是道歉啊。”她把新笔举起来。
他站在走廊窗户边上,下午的光从外面打进来,在他脸上劈出一道明暗分界。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眼睛没躲。
“对不起。”
她愣住。
抱着那盒钢笔,嘴巴张着没合上。
“但我不后悔准考证被弄湿。”他补了一句。
“为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走,校服外套后摆被穿堂风掀起来一截,露出后腰一道紧实的皮肤。
走了几步,声音从前头飘过来:“因为没有那个,你不会跑来找我。”
顾思瑜站在走廊里,攥着两支笔。
新笔的金属外壳被她手心捂得发烫,旧笔的笔夹里藏着一截铜片钥匙。
她低头把两支笔并排放进书包侧袋,新笔在外,旧笔在内。
晚上十点。
台灯下两支笔并排摆在桌面上,一支“一等奖”,一支“思瑜”。
她先拿起新笔,拧开笔身看墨囊,满的,墨水灌得规规矩矩,什么都没有。
放下。
拿起旧笔,拧开。
空墨囊。
她倒了一下,又一粒小纸卷滚出来,这次比上午那粒大不了多少。
展开。
上面几个字,笔迹她很熟悉,顿笔后往右滑,是她自己的字:
高二研学·大巴·别坐第三排靠窗。
顾思瑜捏着纸卷的手指收紧。
她抬起头,台灯的光照在日记本摊开的空白页上。
她拿起笔,在纸卷背面把原话抄了一遍,然后放下笔,盯着自己刚写下的那行字。
一模一样。
连“窗”字最后那一竖收尾时多带出来的那个小勾都一样。
她攥着纸卷站起来,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纸卷边缘翻卷。
系统面板弹出来,灰色的字:
【检测到未登记锚点信息。来源:宿主自身。备注:时间线冲突。灭世倒计时不变。】
她把纸卷按在窗台上,把窗户关上,压住那几个字。
周一早上六点四十,校门口停了三辆大巴。
白色车身,蓝色条纹,车头挂着“高二年级研学实践”的红底横幅。
顾思瑜站在队伍最后面,书包单肩挂着,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里面黑色短袖领口宽松,锁骨往下一小片皮肤被晨光照得发白。
她低头刷手机,陆烬昨晚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屏幕上——“明天。你来我家。”
她回了句:“先大巴”,他没再回。
班主任老陈举着抽签箱从队伍前面挤过来,塑料箱里折好的纸条哗啦响。
“研学分组,两人一组,抽签决定。住宿同屋、活动同行,别给我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