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 - 第4章 u盘(下)

“你把U盘给我,我去确认一下里面的内容,”凌泽生的声音依旧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流程,“如果确实是作业,我让你拿走。如果不是——”

“凌老师,”靳熹打断他,仰着头,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可能地真诚,“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就是帮朋友跑个腿。你这样拦着我不放,我一个女孩子——”

“你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时候可没觉得自己是个女孩子。”

靳熹:“……”

行。她闭了一下眼。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她猛地往下一蹲,同时双手抓住他横在她头顶的那只手臂借力,身体往旁边一拧,从他腋下的缝隙里往外钻。这一套动作她已经在脑子里排演过一遍了,对付那些自以为高她一头的大个子通常管用。她的上半身已经钻出了他的包围圈,半个身子探到了走廊一侧,只要再迈半步——

凌泽生的反应比她预判的快了一个量级。

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感觉后腰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了回来,后背撞在他胸口上,震得她眼前一白。他的一只手臂已经从身后横过来扣住了她的腰,力道精准,刚好让她动弹不得又不会疼得叫出来。另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摊开在她面前。

“给我。”

靳熹被扣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前胸,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稳而有力,跟她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完全不在一个频率上。她的后脑勺挨着他的锁骨,他呼吸的时候胸腔的起伏从后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不行。她咬住牙。不能就这么给他。

她开始挣扎。整个人在他怀里扭,胳膊肘往他肋骨上撞,脚往后踩他的脚尖。凌泽生被她撞了一下闷哼了一声,但手臂纹丝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一点,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她的脚够不到地面借力。

“别动。”他的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带着一点被激出来的火气。

靳熹没理他,继续挣。她的右手挣开了他的钳制,反手往身后推他的胸口,想把他推开。但她的角度偏了,手推出去的方向往下了半寸,指尖勾住了什么东西——布料、有弹性的、松松垮垮的——

她没来得及细想,手腕一拧,用力一拽。

“嘶——”

布料被扯开的声音,很轻,很脆,在她身后响起。

靳熹整个人僵住了。她慢慢转过头,往下看了一眼。

凌泽生的运动裤裤腰被她扯下来了一大截,露出腰线以下一片紧实的皮肤。深灰色的运动裤松紧带挂在他的髋骨上,岌岌可危地卡在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他穿的是那种薄款的训练裤,裤腰被她的手指勾住往下一拽,整个前裆的布料都跟着往下移了半寸。他的腹肌线条暴露在走廊的灯光下,人鱼线往下延伸进布料边缘,腰侧那条血管清晰可见。

凌泽生的动作停了一拍。

跟之前被她扯开衣领时一样的停顿,但这次的情况严重了十倍。他的呼吸在她头顶顿住,扣着她腰的那只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瞬,又松开,又收紧,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斗争。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她能感觉到贴着她后背的胸腔在剧烈起伏,心跳从稳而有力变成了又重又乱,一下一下撞在她肩胛骨上。

“你……”他的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哑了一个度。

凌泽生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下来的裤腰。他闭了一下眼。很短的,像是某种内部程序正在重启。然后他伸手把裤子提了回去,动作很快,但每个步骤都带着一种强迫症般的精确,拉平、压紧、确认松紧带归位。做完之后他抬起头看她,眼神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没什么温度的样子,但耳根有一抹极淡的红,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

他不再留手了。

下一招靳熹根本没看清。她只知道眼前一花,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拧了过去,脸朝下被摁在了办公桌上。左臂被他反剪到背后,力道大得她“嘶”了一声,肩膀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要脱臼,又像是没有,卡在一个让她疼得动不了的临界点上。他的膝盖顶在她后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钉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她挣扎了一下。那只反剪她手臂的手立刻加重了力道。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嗓音比之前低了一个八度,带着一种让她汗毛倒竖的沙哑。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急促的,热的,乱的。他胸膛抵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离谱,隔着短袖的薄布料一下一下撞在她肩胛骨上。

靳熹不动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跑。是因为她疼。肩膀的剧痛让她眼前发白,后腰被他膝盖顶着的地方也钝钝地疼,她整张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嘴唇被压得变形,连呼吸都困难。她咬着牙没吭声,但生理性的眼泪还是从眼角滑下来了一点,洇湿了桌面。

“靳熹。”他松开了一些力道,叫她的名字,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比刚才沉了半度,像是咬着什么。

靳熹趴在桌子上缓了好几秒才撑着胳膊爬起来。左肩一阵一阵地抽痛,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还好,没脱臼,但估计明天会肿。她转过身靠着桌沿,看着凌泽生。

“U盘给我,”他说,“这件事我不追究。”

靳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骗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U盘的手,金属外壳被她捂得全是汗印。

不是,一个作业,真的至于吗。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她把U盘从背后拿出来,摊在掌心,朝他伸过去。

凌泽生走过来,从她手里把U盘拿走。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掌心,很轻,很快,像是避着什么烫手的东西。他把U盘攥在手里,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下次别帮人偷东西。”

他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步频恢复了那种稳定的、精确的节奏,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靳熹靠着窗台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抵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她的腿还在发抖,掌心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后腰上他手臂扣过的地方像是被烙了一个印,热热的,还没散。

到底什么事儿!妈的抢个作业抢出运筹帷幄来了,不知道的以为商战呢!

手指碰到眼角的时候才发现,那里还有一道湿痕。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坐在地上,她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肩膀疼得要命,U盘被抢走了,她刚才递出去的那个,是晚青给的备用U盘。那她从桌上拿的那个呢?

靳熹把手伸进另一侧口袋。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掏出来,银色金属壳,闪迪,跟她刚才递出去的那个一模一样。

没换错。她把手里的U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一招,叫偷梁换柱。

好险。靳熹把U盘重新揣好,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是对的——晚青的作业保住了,凌泽生拿走了晚意的那份,就算他回头发现里面的东西不对,找的也是晚意的麻烦,跟晚青没关系。

完美。

凌老师,我承认你很厉害,但是很可惜你今天遇到的是我,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桀桀。

另一边——

两个一模一样的U盘并排放在警局的桌面上,他一个个插上电脑打开,刑警蓝山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俯身一脸凝重地望着打开的内容——

第一个,城西迷奸案摸排记录,完整、清晰、标注详细。

第二个,林晚意的课程论文,写的是体育社会学相关的题目,正文狗屁不通,一看就是凑字数。

蓝山拍着他的肩大笑:“厉害啊老凌,改个作业还得大费周章来我派出所找我监督,看来很负责啊!”

凌泽生盯着屏幕上晚意的论文,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晚意给他整理的东西呢???

那小子知道给自己放的是什么东西吗?!!!

凌泽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拨了晚意的电话。响了七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第十声的时候电话被接起来,背景音嘈杂得像网吧,晚意压着嗓子喂了一声。

“你给我的U盘,放哪了?”

“就放你桌上了啊,银色那个,我还拍照片发你了。”

“那为什么打开里面是你的作业。”

“卧槽!!!!”晚意在电话那头嗷了一声,“我等下回去看看,卧槽不会给我拿错了吧那个作业我还没交!!!!”

掐断电话,凌泽生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的跳。

这小子到底有没有把他的事认真办!!!

蓝山还在旁边笑,笑着笑着发现凌泽生表情不对,收了声。“怎么了?”

凌泽生站起来,拿起车钥匙。“没事。明天再说。”

他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翻到刚加的那个微信——头像是一张侧脸照,逆光,看不太清五官。签名栏写着一行小字:“Живём только ра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锁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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