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说。声音很平,没什么温度,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靳熹被他扶着往酒吧外面走,路过晚青的时候听到她在后面喊:“凌老师你好好送人家啊!”
晚意的声音跟着补了一句:“别把人扔路边。”然后是一阵哄笑。
这群小兔崽子。靳熹在心里骂了一句,但她没力气回头怼他们了,因为她的脑子越来越混沌,凌泽生抓着她的那只手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她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被他带出去的。
他扶着她胳膊的手力道很稳,不重不轻,刚好让她借力站稳,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但靳熹感觉到的完全是另一回事。他的掌心贴在她裸露的手臂上,那层薄茧摩擦着她皮肤的温度像是被放大了十倍,透过那一片接触面往她身体里钻。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小腹深处那股从刚才就开始翻涌的热被这个触碰直接催熟了一个等级,烧得她腿根发软。她咬着牙,把那股异样的感觉往下压,跟着他往停车场走。
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最角落的位置。他拉开副驾的门让她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调好空调温度,挂挡,起步。整个流程安静、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靳熹靠在副驾的椅背上,偏头看着他的侧脸。车里的顶灯亮了十几秒就自动灭了,他的侧脸陷在半明半暗里,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他的瞳孔上,冷冷的,很平静。
她偏过头去看他。
这个角度很妙。仪表盘的微光从他左侧打过来,把他的鼻梁照出一道棱线,从眉心延伸到鼻尖,干净利落。他的下颌线连着脖颈的线条一路延伸进衬衫领口,领口松开的两颗扣子之间露出一小截锁骨,被车内的暗光衬得格外清晰。他换挡的时候右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手指长而直,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嘴唇抿着,唇瓣饱满而分明,上唇的唇峰弯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下唇厚实柔软,唇色是偏淡的,在仪表盘的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微亮,像是在诱人品尝……
停之停之!
自己真是喝坏脑干了,平白无故想到这些!
她别过脸去看窗外的路灯,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些一盏一盏往后滑的暖黄色光斑上。但她的余光不听话,总是往他的方向飘。她看见他目视前方的侧脸,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又松开,看见他换挡时手臂肌肉线条在袖口下短短地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又飘回去了。这次她盯着他的嘴唇看。那两片唇瓣微微抿着,下唇中间有一小段自然的凹陷,唇峰的弧线干净利落,像一道浅浅的丘。她忽然想知道那两片唇碰上去是什么感觉,是凉的还是温的,是软的还是韧的,他说话的时候那两片唇开合的幅度很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唇缝里精准地切出来的,如果他低下头来——
……不中。靳熹猛地闭了一下眼。不对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
她攥紧了安全带,指甲陷进掌心,把喉咙里那声差点溢出来的喘息压了回去。小腹深处的热已经蔓延到了全身,她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西装外套贴在皮肤上又热又黏,大腿内侧的肌肉无意识地绷紧了又松开,像是在准备什么。
车开到路口,他看了后视镜一眼,然后目视前方,全程没有转头看她。
“你住哪。”他问。
“……嗯……”靳熹想说话,张口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带振动了,但出来的只有一团模糊的气音。她别过脸去看窗外的路灯,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但那股妄念像被打开了盖子,压都压不住。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他扶她的时候掌心的温度,他开车时侧脸的线条,他嘴唇抿着时那道干净的弧线,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的动作。
她喝酒上头这么快?
凌泽生皱起眉。副驾上的女人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对劲,从上车开始就在冒汗,额角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颊的红色已经从颧骨蔓延到了脖颈,甚至连露在吊带裙外面的锁骨都泛着一层粉。她的呼吸又浅又急,像一只被闷在箱子里的动物。他以为她是醉得厉害,但他没见过哪个醉鬼是这样,以往应酬时见过的那些喝多了的人要么话多,要么倒头就睡,没见过谁越醉越绷着、越绷越不对劲的。
晚青晚意只把人交给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连个住址都没来得及说。他发了条消息到三人的群里,五分钟过去了,没一个人回。他又发了一条,依然安静。
——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
开酒店吗?她现在醉得有点不省人事,拿不到她的身份证信息。这个点找蓝山查信息,且不说他在不在信息科,查到信息为了开酒店被他发现,想想也臊得慌。凌泽生捏了捏眉心,把手机扣在腿上,目光重新扫向副驾的人。
“你还好吗,怎么样现在?”他试探她意识是否清醒,语气比平时多了半度耐心,不多,但也够用了,“想吐的话跟我说。”
靳熹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没吭声。
凌泽生不知道,此刻靳熹女士光是维持住人形已经花费了全身力气。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两件事上:第一,不要出声。第二,不要扑过去。两件事都在同时崩塌的边缘。她的指甲陷进掌心,痛感勉强扯着一根摇摇欲坠的线,把她快要飘出去的理智往回拽了拽。
怎么平常没见他长得这么带劲。她闭着眼,却在黑暗里把那人的轮廓看得更清楚。那嘴唇,那下颌线,那肩膀,那胸——不行,靳熹,你清醒,你他妈清醒,你现在跟吃了春药有什么区别,你不能对着凌泽生发情,你可是要脸的人,你是一个有体面的人——
可是他的嘴唇真的好好看。
这就有点难办了。凌泽生从她的反应里确认了她的状态确实不轻。晚青晚意还是没有回复,他想到这里不禁有点烦躁。不能喝酒就别喝,如果经常这样喝完把自己安全置于不顾,万一哪天出了事情,最后的代价醒来要怎么承担?本质上还是对自己的安全不负责任。现在的小女孩到底都怎么回事。
算了。他闭了一下眼,把烦躁压回去。先带回家,让她睡一觉就好了。安顿好她就去蓝山那边,不知道他那边现在有什么进展。
“去枫林别苑。”他点开导航,车汇入了主路。
到了地方下车,靳熹扶着车门站了两秒,腿在发软。体内的热已经烧到了皮肤表面,连风吹过来都是冷的,只有身体内部滚烫得像被架在火上烤。凌泽生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她这边。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泛红的耳朵滑到她攥着车门的手指,再到她不太稳的站姿。他的眉头动了一下,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拧。把车锁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动作还是那个力道,不轻不重。
虽然靳熹不胖,但毕竟男女有别。他担心自己不小心触碰到隐私部位,又不敢大幅度动她,怕她万一不舒服吐自己一身,只能小心翼翼抓着她的大臂给她搀上去。掌心贴上来的那一刻,靳熹整个人都绷紧了。他的温度、他的触感、他手指的力度,全部被放大了无数倍,从胳膊那个接触点一路炸到头顶。她咬住嘴唇,把一声已经涌到舌尖的闷哼吞了回去。
今天真是倒霉喝上假酒了。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假酒上头,人家是精虫上脑,她这叫啥来着,卵巢异动是不是,色胆包天连铁面罗刹也敢肖想了。
本来以为不吭声就不被发现,现在这一接触她完全受不了了。他的手指扣着她的大臂,掌心的温度透过那一片皮肤往她身体里灌,像是一把又稳又热的火,精准地烧在她快要绷断的那根弦上。
狗电梯咋那么久啊到底几层啊。她靠着最后那点理智在心里嚎。真的绷不住了……
身畔隐隐传来男人的香水味混杂着一丝体味。那种味道说不上浓,却随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距离被无限放大,腿又开始发软。好死不死,身旁的男人似是察觉到她体力不支,又将她往上提了提——这一提坏了菜了,本就站不稳的她更是一时间没撑住,整个人倒进他怀里。分不清是因为距离太近还是酒精放大了她的感官系统,男人的味道霎时间充斥了她的鼻腔。她的脸贴在他胸口的位置,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下面紧实的肌肉轮廓和有力的心跳,一阵一阵地撞在她耳廓上。实在维持不住人形,索性借着这机会往他身上蹭了蹭。
不知是觉得她喝醉了无意识还是没注意,男人没推开她。
她的余光又飘过去了。他的侧脸在电梯的白光下比车里更清晰,下颌的线条,喉结的轮廓,衬衫下肩背的宽度。她的视线从他的下巴滑上去,停在他的嘴唇上。上唇的弧线利落,下唇饱满微翘,合在一起的时候唇缝抿成一条很浅的线,像是两片花瓣叠在一起,紧紧闭合着,带着一种冷淡的、拒人千里的好看。她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体内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把她的理智冲得七零八落。
叮的一声,电梯终于到了。
进门把她放到沙发上。虽还没完全入夏,海城的五月相比其他城市已进入高温,白天的热气积攒在室内,几天没回家,门窗紧闭,屋内闷得让人有点喘不来气。这一番折腾凌泽生出了一身薄汗。脱了外套转身打开空调和通风,还没来得及把衣服挂上,便感觉背后的人朝他过来了。
转身正要看什么情况,便被那人抱了个满怀。
“……?”凌泽生不解,想推开却无从下手。怀里的人又蹭了蹭他的胸口。
这胸肌这腹肌。尽管有点意识不清,但身体上的触感却被放大,靳熹迷迷糊糊地想。
“你怎么回事?”
“嗯哼……”她想解释,却发现开口便是一阵旖旎的声响。靳熹很痛苦。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上个星期的酒量还没那么差,为什么今天几杯酒喝成这样。她想不到原因,只觉得脑子越来越迷糊,意识越来越混沌,眼前男人健硕的胸膛让她想靠近再靠近,头顶是他炙热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的气味都在灼烧着她,让她对眼前这位从不给她好脸的男人竟生出一丝妄念。
假酒害人啊假酒害人。她心里在哀嚎。酒精让她个极品大s成m了。等她好了一定要去把那家店举报到工商局。
现在到底是在哪里,在他家还是在哪。喝多了对他有需求这事说出来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或者实在不行让他叫个男模?在人家的地盘点男模着实有点倒反天罡了,传出去叫她以后怎么做人。再不济点个小玩具?手机也关机了,充好电点好外卖送到都猴年马月了。拿他的手机点倒不是不行,但是她的面子怎么办?
想到这里靳熹不禁悲从心中起,感慨自己一世体面今晚全部毁于一旦。果然这个凌泽生还是克她,每次遇到他都没什么好事。
“能说话吗?”凌泽生试图将她从身上剥离,女人的体温太烫了,让他很不习惯。他的手扣着她的肩膀往外推了推,她的皮肤隔着一层薄薄的吊带裙布料烫得他掌心发紧。
“我……呜呜……”靳熹想开口,但已经不知是太过悲伤还是太过渴望,开口便将话语替代成了呜咽。
想前任了?看着她这副样子,想到蓝山平常看的网文小说,凌泽生又皱眉。只开了玄关灯,光源不足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身上微微的颤抖。人人都说酒后吐真言,凌泽生一直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哪有什么真言,不过是暴露本性罢了。现在太多人就是披着一张人皮伪装的道貌岸然,酒精的作用只是放大人的欲念。酒吧里那么多痴男怨女,酒后丑态毕露,尽显人间贪嗔痴。
“你先放开。”他说,语气压得很平,像是在做一件公事,“想干什么你说。”
“我……嘤嘤……我……”说不出话啊烙铁,说出来我就叫出来了,我总不能说我想解决需求吧?我的面子,我的体面啊!!!
果然女人就是麻烦,年轻女人更是麻烦。凌泽生在心里下了结论。一群人就爱这样喝得烂醉,然后哭天嚎地怨天尤人地去悼念自己失败的感情。也懒得继续跟她废话,往前走把她再次扔到沙发上。
家里多了个醉鬼,这样让她醉着也不是办法。万一要是吐了吐自己家一地,到时候又让他来收拾,想到这些就很烦。
凌泽生的脾气不算好,但情绪还算稳定。今天晚上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一股不知道哪来的躁动。他把这归结为天气。海城五月,室内闷了几天没通风,温度偏高,加上刚才扶她上来出了一层汗,身体发热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他松了松领口,把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这套房子他不常住,只有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他平常很自律,饮食健康又清淡,没什么处理醉酒的经验。在手机上下单了一份解酒产品,还好饮用水还是有的,拿了一瓶,过去拧开给她。
沙发上的靳熹相比刚刚似乎老实了些许,抱着抱枕一动不动。只是为什么好像又在发抖?在哭?
“喝水,喝完我带你去房间。”把水给她,自己也喝了几口。凌泽生不想深究也懒得管她的情绪,只想快点让她休息睡觉自己好走人。喝点水可以稀释体内的酒精,喝完应该会好点。靳熹颤颤巍巍地接过,赶紧怼了几口,牛饮一番之后坐在沙发上持续感受,等待酒精缓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