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盖着薄毯，少年赤裸的身体像树木根系一样紧紧缠着她。
长而直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周拾玉。眼角印着泪痕，哭得太多，眼球水莹得像泡在清水里。
周拾玉敲着脑袋，她明明记得是和勒青啊，怎么会……他们怎么会……
手腕被人轻轻握住，周拾玉眼睫剧烈颤抖，应激似的猛地甩开他。
少年垂下头，发尾遮住眼睛，嘴唇用力向下抿紧，“抱歉。”他的声音是哭喊后的嘶哑，“昨晚太晚了，没来得及清理。”
他可以把现场打扫干净的，让她误以为是和勒青哥，但他没这样，或许就是想让她知道……谁知道呢。
周拾玉脸色苍白如纸，抬手想狠狠地打他一巴掌，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瞳孔巨颤，脑海里闪过她趴在少年身上又掐又咬的片段。
扬起的手掌猛地攥住，周拾玉摇摇欲坠道：“滚！”
房间沉寂了一会，手指紧紧抓着沙发，少年的声调带着哭喊时的颤音，“这里需要打扫一下，你去休息吧。”
“滚！”
一只抱枕扔过来砸在脸上，南歇咬唇，沉默片刻回了自己房间。
周拾玉缩成一团，头深深埋在膝盖里，崩溃地捶了两下头，事情到底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勒青呢，勒青去哪里了？
周拾玉抬起泛红的眼睛，看向茶几上贴着的一张便利贴。
【老婆，公司临时有事，今晚不能陪你了，我让小歇回来照顾你，爱你，老公留。】
便利贴被揉成一团攥进手心里，周拾玉快疯了，她该恨谁，恨引狼入室的勒青还是趁人之危的南歇又或者识人不清的自己。
客厅里到处充斥着事后的味道，周拾玉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她踉踉跄跄朝卧室走去。
南歇靠门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阳光跃动着跳上窗台。
外面传来开门关门的响动，他走出去，客厅里已经没人。一个小时后，客厅干净整洁，洗衣机里洗着沙发垫，窗帘被风浮动。
南歇端着早餐站在卧室门口，手指不自觉摩挲着碗，站了一会，他敲门：“嫂子，该吃早饭了。”
没人回应他。
今天一整天周拾玉都没出去，她没吃饭，南歇也没吃饭。
林勒青满身疲惫地回到家，室内暗黑，他还以为都没回来。进入卧室，想先洗个澡，结果看到床上隆起一团。
“拾玉？”林勒青掀开被子，还真是她，这才刚八点多就睡下了？
“老婆？”
周拾玉抹一下眼角，翻身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腹部。林勒青看她发丝凌乱不像刚睡下的。
“怎么了，宝宝？”林勒青抱着她，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周拾玉埋着脸，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衬衫，“老公，你让他走好不好，我不想让他住在我们家了。”
“谁？”林勒青反应了一下，“小歇？你们吵架了？还是他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周拾玉咬着唇，她真的很想很想让南歇走，但知道如果不说出有力的理由，林勒青不会同意。
难道还能说出他让小叔子照顾她，结果两人滚到了一块？所以周拾玉无法回答他，闭了闭眼，摇头，“没，我胡乱说的。”
林勒青了解自己老婆的脾气，没事她绝不可能这么说，林勒青把她的脸挖出来，盯着她的眼睛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拾玉垂眸不看他，“工作不顺利，看他碍眼和他吵了几句。”
林勒青笑起来，老婆画稿没灵感的时候他都不敢在她眼前晃。林勒青揉了揉她下巴，哄道：“别生气了，回头我让他给你道歉。”
出去他敲了敲南歇的门。
门被人打开，林勒青抱胸倚在门框上，语气不太好，“你是不是惹你嫂子生气了？”
屋内光线很暗，高瘦的人影笼罩在昏暗里，走廊的灯只照到他的下巴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低低嗯了一声。
“拾玉偶尔会有点小孩子脾气，特别是画不出稿的时候脾气会不太好，你包容一下，明天给她道个歉。”
林勒青怕自家弟弟对老婆产生不好的印象，所以解释得细致。殊不知两人根本不是因为这个。
南歇应下来，林勒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洗完澡，林勒青掀开被子从后面抱住周拾玉，亲了亲她的耳朵，手从窄窄的腰线滑到了臀部，“老婆，昨晚事发突然，我们……”
周拾玉按住他的手，声音疲惫：“我不想做。”
“好吧。”林勒青的手收回来，揽着她的腰闭上眼睛。
清晨，林勒青和周拾玉一前一后从卧室出来，客厅里弥漫着食物的味道，南歇端着南瓜粥从厨房出来，林勒青揽着他的肩膀，调侃道：“小歇好贤惠啊，以后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姑娘。”
看周拾玉没什么表情，他道：“是不是啊，老婆？”
周拾玉没抬头，象征性地弯了一下嘴角。
“哎。”林勒青突然盯住南歇的脖子，“小歇，你的脖子被蚊子咬了吗？”
在林勒青看不到的地方，周拾玉僵了手指。长长睫毛下的眼珠朝她那转了一下，南歇点点头。
林勒青让他涂点防蚊霜，又嘱咐房间里的驱蚊液及时换，南歇一一应下。
三人坐下吃饭，空气一时寂静。桌下，林勒青踢了踢南歇，歪头朝周拾玉示意。
南歇攥攥手掌，又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掌心里的汗，拿起一个鸡蛋递给周拾玉，“嫂子，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平淡的声音中透着不易察觉的小心和紧张。
原谅什么？原谅昨晚的事？周拾玉胸膛起伏着，握着碗的手骨节发白。
林勒青还在期许他们能尽快和好，在他的注视下，周拾玉慢慢接过鸡蛋。
指尖轻触即分，周拾玉压抑着声音：“谢谢。”
林勒青满意地笑了。
他以为这样两人就算和好了，结果还是冷冷淡淡的，家里的气氛都有些压抑。林勒青有些摸不清头脑，老婆不是气性这么大的人啊。
周五晚上，林勒青和周拾玉去楼下散步，南歇想回房间，林勒青让他跟他们一起。南歇转动眼珠看了一眼周拾玉，而她眼里根本没有他。
三个人一起下楼，林勒青充当润滑剂，不停和他们说话，想让他们缓和，但周拾玉并不接话，反而弄得气氛怪怪的。
走到篮球场，有人邀请林勒青打篮球，道路上剩下南歇和周拾玉。
树影摇晃，月亮碎成银斑落在他们身上。
“嫂子……”湿滑的手蛇似的缠上周拾玉的手腕。
“闭嘴！”周拾玉反应激烈地甩开他，眼中闪着银光，“你究竟……”
周拾玉心中鼓胀着一股愤恨又难过的情绪，声音钝涩：“你究竟……怎么还有脸这么叫我！”
“我只是……”少年盯着指尖，神情茫然无措，低喃道：“我只是想抓住那一点点温暖。”
林勒青投了一个三分球，篮球场顿时响起欢呼声，他朝这边看了一眼，周拾玉压下情绪，“但你辜负了勒青的信任也辜负了我信任。”
“为什么？”南歇咬着嘴唇，口中弥漫血腥味，“家庭幸福、事业美满，他拥有所有美好的东西，老天够偏爱的了，你为什么不能施舍一点给我？”
“那为什么是我？”周拾玉也有点疯了，低声吼道：“你还有大好的年华，为什么偏偏是我？”
“那是因为你太好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周拾玉气结，“如果知道你会这样，那我一开始肯定恶语相向，非打即骂。”
黑暗中，少年面色苍白如纸，摇晃的身体好像随时会倒下，周拾玉看到他眼中细碎的水光，猛地偏过头，该死的天气，热得让人心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