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我输了。
第三场赢了一个使鞭的,用了十二招,把他逼下台。
最后一场对陆行舟。
他的剑快。
第一剑我挡了,虎口发麻。
第二剑我退了半步。
第三剑从左边来,我看见了,腰转不过来。
剑脊拍在肩膀上,人飞出去,摔在台子底下。
天很蓝,云走得快。台下有人喊,阿棠的声音最尖。
阿棠挤过来扶我,柳师姐挡开围观的人。
肩膀肿起来,阿棠伸手要碰,我偏了一下。
陆行舟收了剑,下台,走到我面前,拱手。
我也拱手。
他看了一眼我的肩,站了一会儿,走了。
看台上,云长老坐在最中间,手里端着茶,看着我。她笑了一下。
回屋,阿棠坐在凳子上哭。十二块,还有借来的五块。
“押都押了,输了就输了。”她一边哭一边抹脸。她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帕子湿透了。
“那十二块是我攒了两年的。”她说,“借的五块是跟厨房刘婶借的,刘婶说明年开春要还。”
“我赔。”我说。
她抬头,眼睛红着:“你连灵石都没有。”
我没说话。
她哭了一会儿,自己擦了脸,站起来去挑水。走到门口,又回来,把半包桂花糕放在桌上。
“师姐。”她站在门边,没回头,“输了就输了。你又没故意输。”
门关上,脚步声走远。
我躺在床上,躺了两天。
肩膀上的肿消了,灵力还是空的。
丹田里那点东西,在密室那一夜被榨得干净,两天都没缓过来。
沈月璃也淡,飘在床边,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阿棠每天来,端一碗粥,放在桌上,坐一会儿。
她不提大比,也不提灵石,只说外头的事:谁家的弟子赢了,演武场的石桩被劈开了,陆行舟今天没去练剑。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的手。
我的手放在被子上,半天不动。
第三天早上,云长老院里的侍女来了,站在门外,说师父让我三日之后去禁地。
“师父说,你答应过她。”
我站在门里,看着她。她低着头,灯笼提得很低,看不见脸。
“知道了。”
门关上。沈月璃飘过来。
“她等不及了。”
“我知道。”
“你要去?”
“去。”我说,“不过不是她说的那个去法。我先去找她。”
云长老的院子里,梅树底下摆着那张矮榻。她坐在榻上,穿一身深红,手里端着一盏茶。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
“来了。”
“师父。”
我在她对面坐下。
她给我倒茶,茶水很满,杯沿漾出一圈。
她问伤好了没有,又说大比输了不怪谁,陆行舟的剑,内门没几个人接得住。
我应了两句。
她的手停在茶盏上,不看我。
“你来找我,有事。”
“有。”我说,“我知道你要什么。”
她的手停了一下。
“我要什么?”
“你要这具身子。”
院子里静了一瞬。梅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响。我说完,手心全是汗。她要是翻脸,我今天走不出这个院子。
云长老放下茶盏,看着我。她没笑,也没恼。
“继续说。”
“我给你。”我说,“你放我一条生路。”
“你不是月璃。”
“我是。”我说,“月璃不想死。”
她看了我很久。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停住。
“月璃不会这么说话。”
“人快死了,什么话都会说。”我说,“怕死的人,以前不怕,现在怕了。”
她笑了一下,伸出手。
“手。”
我把手伸过去。
她的手指搭在手腕上,凉。
一股灵力顺着经脉爬进来,爬到识海。
沈月璃在识海里缩了一下。
云长老的灵力先从手腕的骨头缝里钻,再顺着经脉往上,一路凉到肩膀。
凉气在胸口停了一下,往识海去。
我的后背出了一层汗,衣裳贴在身上。
她收手的时候,手腕上留了一圈白印。
“她在探。我把魂缩起来。”
“缩得住吗?”
“缩得住。她现在看见的,就是一个快散的魂。”
灵力在识海里转了一圈,收回去。云长老看着我,眼睛眯了一下。
“你的反制,确实散了。”
“那一夜,你压的。”
“还剩一点。”她说。
她笑了。
“你倒老实。”
“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她把茶盏推到一边。
“三日后,禁地。”她说,“你把身子交出来,我让你走。”
“你跑不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山门有我的人,山下也有我的人。你跑出三百里,我一样能把你抓回来。”
她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梅树底下。她的手搭在树干上,指甲刮过树皮,刮出一道白印。
“你为什么非要这具身子?”我问,“宗门里年轻的女弟子多得是。”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会儿。
“因为你是炉鼎。”她说,“我养了十三年,不能白养。”她的手指还搭在梅树干上,指甲缝里有一点树皮屑。
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疼,只有算账的平静。
我没说话。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梅树的叶子落了几片,掉在茶盏边上。她伸手把叶子拂掉,动作很轻。
“回去吧。”她说,“这三天,好好养着。别把身子弄坏了。”
“弄坏了,我就换一个。”她自己接了一句,笑了一声,“宗门里不缺人。”
我看着她。她端起茶,不再看我。
“月璃。”我走到门口,她又在后面叫了一声。
我停下。
“你这次回来,变了很多。”
“人总要变。”
我走出院子,梅树底下那把矮榻还在。她没送我。院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咳到一半就断了。我没回头。
回到屋里,天已经黑了。我把门闩上,坐在床沿。窗纸透进一点月光,桌上那块铜镜反着白。
沈月璃飘在窗边,一直没说话。
“想什么?”我问。
“想你这具身体。”她说,“用了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
我看着她。她飘过来,停在床边。
“右手。”
我把右手抬起来。
她接过去。
手先贴在我脸上,掌心贴着,停了一会儿。
她的手是凉的,可贴久了,那一片皮就热起来。
手指从额头往下,慢慢摸。
眉毛,眼角,鼻梁,嘴唇,下巴。
摸到眉疤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道疤,是我爬树摔的。”
“你替我砍了一枝树。我爹揍了你一顿。”
手指继续往下,摸到嘴唇。
“这是我的嘴。”她说。她的手指压在嘴唇上,停了一下。
“以后还给我。”
我没说话。
手指往下,摸到下巴,绕上来,捏住耳垂。她捏得很轻,指腹在耳垂上来回蹭。我缩了一下脖子。
她笑了一下,松开,继续往下。
脖子,锁骨,胸口。
她的手停在胸口,掌心压着。
乳尖被掌根蹭到,硬起来,顶着她的掌心。
她的手掌收拢,把整团肉握在手里,拇指从下往上推,推到乳尖,停住,按了按。
她的手指捏住乳尖,捻了一下。我吸了一口气,腰往上抬了一点,又落回去。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偏过头,不看她。
她笑了一声,又捻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重,指腹压着乳尖碾了半圈,松开,又捏住,往上提。
乳尖被拉得发疼,松手又弹回去。
我胸口跟着挺起来,腰离开床面,又落回去,咬住下唇,喉咙里漏出一声。
她松开手,手掌贴着胸口往下,摸到腰。
“腰是我的。你腰细,撑不住剑。”她的手在大腿上停了一下,“腿也是我的。你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太大。”
“以后也没人看了。”她说。
我没说话。她的手指在腿根外侧来回摸,摸得很慢。我把左手抬起来,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我把手指插进她的指缝,扣住。
一个人握着自己的手。其实是在跟她握手。
她的手在我手底下停了很久。
屋里静,能听见窗外虫叫。
她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两只手都是凉的,她的手凉得没有底,我的手凉得还有一点热气。
她捏了捏我的指节,把手抽出来,往下,摸到裤腰。
“裤子脱了。”
“你脱。”
“我一只手。”
“那就一只手脱。”
她的手解开裤腰,往下扯。
我抬了抬腰,让她把裤子褪到膝盖。
她的手指伸进去。
里面已经湿了,指腹一进去就沾了一层水。
她在里面停了一下,手指往上抹,把水抹开。
她笑了一声,手指在缝里滑。
滑到上面,按住。
指腹压下去,慢慢地揉。
揉得我腰往上抬,又被她按回去。
我的左手还被她带着,压在小腹上,掌心贴着肚皮,能感觉到里面的跳。
“你记住我。”
“我记着。”
“不是记我的脸。”她说,“记这个。”
她的手往下滑了一点,停在口上。手指往里送了一根。
我吸了一口气,腿绷紧,又慢慢松开。
她的手指停在里面,指节被内壁裹住。
她的手指在里面转了一圈,指腹贴着内壁,一点一点往里探。
探到一半,弯起来,往上勾。
勾到一块地方,我小腹猛地一抽,腿差点夹起来。
她把膝盖压在我的腿上,不让我夹。
她等了一会儿,才往里送。
送到底,停住。
她的手指抽出来,再送进去。
不快,每一下都送到底。
抽出来的时候,内壁跟着往外翻,指节刮过口上那圈软肉。
送回去的时候,那些肉又被顶进去。
水被挤出来,顺着她的指根往下淌,淌到手腕,滴在床单上。
床单湿了一小片,凉气从湿的地方往上钻。
她的拇指压在阴蒂上,跟着抽送的节奏揉。
里面顶一下,外面揉一下。
我抓着床单,腰往上迎。
她按了一下,让我别迎。
我没听,她又重了一下。
“别动。”她说,“受着。”
她的手快了一点。
水从里面出来,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淌到掌心,淌到手腕。
她的掌根压上去,水声黏黏的,一下一下。
床板响了一声。
她停了一拍,又动起来,比刚才更快。
“你看镜子。”
我偏过头。
铜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裤子褪到膝盖,腿分开,胸口露在外面。
脸是她的脸,眼睛是我的眼睛。
她的手指在我身体里,我的左手压在小腹上。
“这张脸,你记着。”她说。
“记着。”
“我以后就不长这样了。完整的我,跟现在不一样。”
“那就更好。”
“你回来的时候,别认错人。”
“认不错。”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又动。
这一次很慢,一寸一寸地抽,一寸一寸地送。
每一下都让我看清楚。
镜子里,她的手指从里面抽出来,带出一层水,又送回去。
我的腰跟着她的手抬起来,又落下去。
她的手慢下来。指腹压在里面,不动。她的魂贴在我旁边,凉气落在我脸上。
“阿锐。”她说,“禁地底下有灵脉。你被排出去以后,往底下走。灵脉能养魂,也能重塑肉身。云长老的书里写过,她查过。”
“要多久?”
“不知道。”她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
“你会等我吗?”
她的手停了。
“会。”
“等多久?”
“等到你回来。”
“我要是回不来呢?”
“那我就去找你。”
我没说话。
她的手又动了。
这一次很慢,慢得人心里发慌。
她一寸一寸地抽,一寸一寸地送。
水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流到掌心,滴在床单上。
我夹紧腿,她又把我的膝盖按开。
“张开。”她说,“别夹。”
我松开。她的手指往里送深了一点,掌心压在外面,前后一起挤。我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你别死。”
“你也是。”
她的手指猛地往里一顶。
我整个人绷紧,腰抬起来。
她的手没停,跟着往里压。
一下接一下,捅到底。
每一下都顶在同一处,顶得我小腹一阵一阵发紧。
我想夹腿,膝盖被她压着。
我想往后退,腰被她按着。
她的手指抽出去的时候,里面空了一下,又马上被填满。
水声越来越响,床板跟着响。
我的呼吸乱了,吸气吸到一半就断,喉咙里全是闷响。
那股感觉一层一层往上堆,堆到小腹,堆到胸口,堆得我脑子发空。我想忍住,忍不住。喉咙里那点声音自己往外跑。
“快到了。”我说。
“都给我。”
她的手忽然慢下来,停在最里面,不动。我腰往上迎,她按住。她等了两息,才又动。
这一下比刚才更深,指腹压着那块地方,重重地碾过去。
我整个人弹起来,脚后跟蹬着床板,腰抬离床面。
小腹先是一紧,然后那股紧从里面往外扩,扩到腿根,扩到脚趾。
我绷住了,绷得肩膀发抖。
喉咙里那声叫喊没压住,尾音发哑。
里面一阵一阵地缩,绞住她的手指,绞一下,松一下,又绞一下。
阴蒂还在跳,跳一下,腿就抖一下。
她的手指被夹在里面,动不了。
她没抽出来,指腹还压着那块地方,压得我一阵一阵地抖。
水从里面涌出来,一股一股,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淌到掌心,淌到手腕,滴在床单上。
床单湿了一片,凉气贴上来,我又抖了一下。
她等我缩完,才慢慢抽出来。
抽出来的时候,里面又缩了一下,没舍得放。
她带出一股水,停在小腹上。
我的腿还分开着,合不拢。
脚趾蜷了半天,才慢慢松开。
我躺在床上,喘了很久,胸口一起一伏。
她的手停在我小腹上,掌心是热的,手指上全是水。
她把手指抬起来,看了看。
“脏。”
“不脏。”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你干什么?”
“记住味道。”
“变态。”
“你的。”
我没力气骂她。
她躺在我旁边,胸口一起一伏。
她的魂半透明,月光从她身上穿过去。
她的手伸过来,搭在我的肚子上。
她的手穿过去一点,又收回来。
她试了两次,第三次不动了,就那样搭着。
“三天后,你别心软。”
“我不心软。”
我偏头看她。
“你恨她?”
“恨。”她说,“恨了十三年。”
三天后,禁地。
这三天我没再出门。
白天练剑,夜里睡觉。
沈月璃陪着我,谁都没提禁地的事。
第三天早上,天没亮我就醒了,坐在床沿,把短刀绑在袖子里。
绑好,又解开,放回枕头底下。
禁地在后山最深处,一道石门,门上刻着符。
两个弟子守在门口,见了我,把门推开。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长,两边石壁上点着灯。
灯是绿的,照得石壁发青。
我往下走,石阶很陡,脚踩上去有回声。
两边的绿灯一盏接一盏,灯芯不晃,光却在动。
照在石壁上,石壁上的符也跟着动。
走到一半,空气变冷,呼出来的气是白的。
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地宫。
地宫比我想的大。
头顶很高,看不到顶。
空气里有土腥味,还有一股烧过的味道。
石壁上也有符,从底下一直刻到看不见的高处,符缝里渗着黑气。
脚底下的石板是温的,踩上去有一点黏。
中间一个高台,台上刻着阵,比静室那个大十倍。
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柱子上盘着黑气。
云长老站在台边,穿一身黑,头发束起来,没插簪。
“上去。”
我走上高台,坐在阵眼。云长老站在台下,双手结印。
“你最后还有什么话说?”
“你说话算话。”
“我从不骗死人。”
她双手一合。
阵亮了。
黑气从八根柱子上涌出来,往台上灌,比静室那一夜浓得多,也快得多。
黑气先缠脚踝,再缠手腕,最后缠住脖子。
缠过的地方没有知觉,可黑气往里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条一条的凉线在皮底下走。
凉线走到丹田,丹田里的灵力缩了一下,缩成一团。
我的手脚被缠住,动不了。
云长老的身体站在台下,眼睛闭上。
一道魂从她身体里出来,飘上台。
她穿着红衣,脸比平时年轻,眼睛是黑的。
她的魂很实,站在那儿,脚下的石板都被压出影子。
她进了识海。
识海里,天黑了。沈月璃站在中间,我站在她旁边。云长老的魂落在对面。
“两个魂?”
“三个。”我说。
她看了我一会儿,脸色变了。
“苏锐。”
“是我。”
“你没死。”
“托你的福。”
她盯着我,眼睛眯起来。
“断魂崖上那三个人,没杀掉你。”
“死了两个。剩下那个,活着回去了。”
“周显。”她说,“他回来报,说你的元神散了。”
“他看错了。”
她笑了一声,黑气从她脚底下翻起来。
“你不但没散,还钻进了我养了十三年的炉鼎里。”
“你养了十三年,我用了两个多月。不算亏。”
她扑过来。不是扑我,是扑沈月璃。她的手化成黑气,缠向沈月璃的脖子。沈月璃没躲。
“阿锐。”她说,“现在。”
我扑上去,从后面抱住沈月璃。这一次抱到了。她的身子是凉的,可抱得住。我把自己的元神贴上去,贴在她的魂上,往里压。
云长老的黑气缠在沈月璃脖子上,越收越紧。
沈月璃的魂被勒得往下弯,可她没挣。
黑印从她脚底升起来。
先是一点,然后是一片。
黑色符文从她魂底往上爬,缠住她的腿,缠住她的腰,缠住她的胸口。
黑印经过我贴着她的手,烫。
不是热,是烫,烫得人想缩手。
可我没缩。
云长老的黑气碰到黑印,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
“反制。”沈月璃说,“核心还在。”
云长老想抽手,抽不回去。
“你埋了核心?”
“埋了三年。”沈月璃说,“就等今天。”
黑印从沈月璃身上漫出来,顺着云长老的黑气往上爬。
缠住她的手,缠住胳膊,缠住脖子。
云长老尖叫起来,用手去撕脖子上的黑印。
手刚碰到,黑印就顺着她的手往上爬,缠住她的手指。
黑印爬过的地方,云长老的魂就少一块。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胳膊。
她挣得很厉害,黑气从她身上炸开,撞在识海的边上,撞得整个识海都在晃。
沈月璃站得很稳,脚底下的黑印一圈一圈往外扩。
“放开!”
“放不开。”沈月璃说,“你自己进来的。”
黑印甩不掉,往云长老的魂里钻。她的魂开始淡,脸扭曲,眼睛瞪得很大。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完了?”她喊,“我上面还有人!”
她笑,笑得很难看。
“你上面是谁?”
“我不告诉你。”
黑印又紧了一圈。云长老的魂淡了一层。
“我说!”她喊,“我说!”
“说。”
“屠村是谢崇山下的令。”她喘着气,“青溪的结界是我开的。九月十七,后半夜。他让我开的。账册我拿走,交给了他。”
“账册记的是正魔两道的买卖。”她喘了一口气,“我师父牵的线。账册落到联盟手里,谢崇山就得死。他死了,我也得死。”
“我让他们进去,说账册在村里。”她的声音低下去,“他们找不到,自然杀人。”
“你师父呢?”
“你师父。”她看着我,“是谢崇山让我做的。”
我盯着她。
“他查到青溪,查到账册,查到谢崇山的名字。我带人在半路上等他。胸口一刀,斜着进去的。回去报的是走火入魔。”
“断魂崖呢?”
“谢崇山下的令。周显他们三个,是我递的消息。我说你手里有账册的抄本。”
“你查得太深了。”她看着我。
黑印又紧了一圈。云长老的魂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师父临死前,喊的是你的名字。”她说。
我愣住了。
“他喊,阿锐,快跑。我就在旁边,看着他那口气咽下去的。”
我扑上去。沈月璃拉住我。
“阿锐。”
“她杀了我师父。”
“我知道。”
“她看着他死的。”
“我知道。”沈月璃说,“可她现在在反制里,你碰她,反制会连你一起吞。”
“放开。”
“她快死了。别脏了手。”
我站着没动。
云长老的魂缩成一团,黑印缠着她,一寸一寸往里吞。
“你们等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得好死。”
黑印猛地一收。
云长老的魂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被黑印卷进去,往沈月璃的魂里走。
沈月璃仰起头。
她的魂开始变,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变实。
先是脚,然后是腿,腰,胸口,手,脖子,脸。
她的魂每贴上一片,就实一分。
头发从发梢开始变黑,脸从下巴往上有了血色。
她抬起手,看了看,手指一根一根动。
那只手是实的,指甲上有淡粉。
她的眼睛睁开。
那双眼睛是黑的,亮的,里面有我。
她完整了。
她站在识海中间,身上的白衣有了褶皱,衣角垂下来,扫过脚下的黑印。她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识海里,黑气散了。天亮了。
然后,一股力量从身体里涌出来,推我。
“阿锐!”沈月璃喊。
我往后退。
“阿锐,抓住我!”
我伸手。
她的手伸过来。
指尖碰到了。
那股力量从脚底往上抽,先抽走腿,再抽走腰,最后抽到胸口。
我抓着她的手,手指从她的指缝里滑出去。
然后我被弹出识海。
眼前一黑。
再亮起来的时候,我飘在半空。很轻。没有重量。风从身边过,吹不动我。
下面,高台上,沈月璃躺着。她睁开眼,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实的,有血有肉。
“阿锐?”
她抬头,看见了我。她伸手抓,抓了个空。
“阿锐!”
我张嘴,想说话。没有声音。我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还是那副样子。她的脸,她的身子,只是淡。
沈月璃站起来,朝我扑过来。
“阿锐!”
她扑到台边,又抓了一下。
还是空。
她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哭了,没有声音。
眼泪从脸上滑下来,滴在台上。
她的腿一软,跪在台边,手伸在半空,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收了个空。
她的肩膀在抖,眼泪掉在石板上,一滴一滴。
她想站起来,腿软,又跪下去。
我伸手,想替她擦。手穿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