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 - 第12章 照旧

互认后的第一个星期日,两人难得都在家。

吴静兰七点半醒来,躺着没动。

房子很安静。予辰那边也没有声音。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还是不知道待会儿见到他第一句要说什么。

总不能就这样躺到中午。

她起床洗脸,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鸡蛋只剩一颗,青菜也没了。

她拿了购物袋出门。

市场还是平常那个市场。吐司、牛奶、鸡蛋、青菜,她沿着熟悉的路线一样一样拿。走到结帐才发现,袋子里全是平常会买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没换。

回到家,她先把青菜塞进冰箱,才开火煎蛋。牛奶倒进小锅,吐司放到一旁。这些事做了太多年,手自己知道下一步要去哪里。

八点多,予辰的房门开了。

“好香。”

“葱蛋。”她没有回头,“你要几片吐司?”

“两片。”

他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自己的杯子挪到右手边。

这个习惯,她看了很多年。

她把牛奶倒进杯子,予辰伸手来接时,指尖碰到她的指节。

只是一下。

两个人却都停住了。

牛奶在杯子里晃了一圈。

“烫吗?”她问。

“还好。”

他的手往回收了一下,停住,又扶回杯子。

吴静兰转身去关火。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她的手心却出了汗。

她想起他小时候也是坐在这张桌边。那时候手还小,汤匙总握得太下面,吃饭吃到一半就会被她拍一下手背。

眼前这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低头把蛋盛进盘子。

“衣领。”她说。

“嗯?”

“右边翻起来了。”

予辰伸手去摸,摸错边。她看不下去,手已经先伸过去。

这个动作以前做过不知道多少次。

直到指尖擦过他的后颈,她才想起来。

很烫。

她立刻把领子翻正,收回手。

“睡醒也不照镜子。”

“喔。”

予辰低头吃蛋。

吴静兰也坐下来。她咬了一口吐司,没什么味道。过了一会儿,予辰自己讲起宿舍申请,说四人房,说楼层,说室友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床垫学校有附吗?”她问。

“有。薄的。”

“那还是自己买一张。”

“我知道。”

“洗衣袋也要。”

“嗯。”

以前这些事都是她先问。今天他自己一件一件讲给她听。

她应着,忽然觉得这顿早餐安静得有点长。

明明他没说要走,每一句却都在讲他快要搬出去。

吃完以后,她收碗,他站到水槽旁拿布擦干。

厨房一直都很窄。予辰要从她身后绕过去拿东西,从前她不是用手肘把他顶开,就是直接叫他不要挡路。

这次他才靠近,她就先往旁边让了一点。

“借过。”

“嗯。”

他拿了干布便退开。

吴静兰低头继续洗碗,水声比平常大。她洗完最后一只杯子,关掉水龙头,才发现自己一直记得早上碰到他指节的那一下。

她把杯子放上沥水架,擦干手。

衣服还在洗衣机里。

日子总还是要过。

十点多,她把衣服晾到阳台。予辰的白衬衫挂在最外面,风一吹,袖子晃了两下。

她想起信里那句:“白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很快就要去台北。上课、住宿舍、认识新的同学。

她还是在这里,上班、缴房贷、买两个人吃了好几年的菜。

想到以后可能只剩自己一份,她手上的衣架停了一下。

她很早就习惯一个人。

可那和把一个已经习惯的人送走,好像不是同一回事。

快到中午,予辰在玄关穿鞋。

“我去图书馆。”

“晚餐回来吃吗?”

“要。”

他穿好鞋,站起来,目光落在她颈侧。

“等一下。”

“干嘛?”

他抬手,从她颈侧捻下一根头发。

吴静兰肩膀一下绷住。

“头发。”他把那根头发给她看,“早上你帮我弄衣领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直黏在这里。”

“那你不早点讲。”

“你自己又看不到。”

他说得理所当然,把头发丢进垃圾桶。

“妈,今天很好吃。”

吴静兰手里还抱着刚收下来的空衣架。

“什么?”

“葱蛋。”他说,“跟以前一样。”

“本来就一样。”

她说完才看见他笑了一下。

“我走了。”

“嗯。”

门关上。

吴静兰站在原地一会儿,才转身把衣架收进柜子。

晚上予辰照常回来吃饭。

两人看完新闻,谈了几句明天的班表。十点多,各自回房。走廊不宽,他们迎面碰上时,予辰侧身让她先过。

“你先。”

“喔。”

她走过去,直到进房才发现自己刚才根本没必要那么贴着墙。

关灯以后,她躺了很久。

她想的不是稿子。

是早上替他翻衣领时,指尖擦过后颈的那一下。

还有中午,他从她颈侧捻走那根头发时,她肩膀突然绷紧的那一瞬。

她翻了个身。

明天还要上班。

隔壁很安静。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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