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午后,青仪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盘腿坐在沙发上滑手机。购物车里躺着三台洗衣机,她一台一台点开评价,念给予辰听。
“这台五公斤,声音小,但贵八百。这台便宜,可是有人留言说它脱水的时候会走路。”
“会走路的不要。”
“可是它便宜八百耶。”
“它会走到你邻居家去。”
青仪认真想了两秒,把它移出购物车,又舍不得。“算了,先留着。说不定它们会降价。”
“你现在那台坏了吗?”
“还没。但它迟早会。”她理直气壮,“我这叫超前部署。”
套房白天吸饱了热,冷气开到最强也只是勉强压住。
两人本来各自滑着手机,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就滚到了床上,衣服散了一地,又各自穿回一半。
现在青仪披着衬衫,趴在床沿比价,衬衫下摆只盖到腰。
电视重播着没人认真看的综艺。
予辰撑着头看她,把手放上去,先是很自然地搭着,然后指尖沿着她大腿内侧慢慢画圈。
青仪仍低着头,没拦他,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手痒?”
“嗯。”
“变态。”
她继续滑手机,念洗衣机的保固年限。
予辰的指尖越过布料边缘,隔着薄薄的布压上她最敏感的地方,慢慢地磨。
她念到一半的句子断掉,又若无其事地接上,只是尾音一次比一次软,购物车页面停在原处很久没有卷动。
手机终于从她手里滑到床单上,她把脸埋进手臂,腰自己抬高了一点。
“你很烦。”声音已经哑了。
“要停吗?”
“你敢。”
他脱掉她身上最后一件布料。青仪顺势躺平,把枕头垫到腰下,腿往两侧松开。
“快点,我还要看评价。”
“你刚刚不是说我烦?”
“烦归烦,”她拉着他的手腕往下滑,“功能还是要的。”
予辰笑了。
手指滑进已经湿透的缝隙,先慢后快,指腹勾着那个让她整个人缩起来的位置反复按。
他的拇指也没闲着,绕着上方的敏感点画小圈,两边一起磨。
青仪起初还想撑着看手机,萤幕早就暗了也不知道;她的呼吸越来越短,腰不自觉地抬了起来,骂人的话断成一截一截。
“你……唔……你等一下——”
“等什么?”
“等、等我骂完——啊——”
她没有骂完。
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弓起来,抓着床单,叫声闷在手臂里,罐头笑声从电视传过来,衬得房间更安静。
腿把他的手夹得死紧,脚跟抵着床垫抖了好一阵才松开。
她陷回枕头里,胸口还起伏得厉害。
“这台不错。”过了很久,她喘着气说,“比洗衣机好用。”
“我考虑退费。”
“不准。”她闭着眼,嘴角却翘着。
余韵还没退,予辰撑起身,解开自己的裤头。
书桌上,予辰带过来的笔电轻轻响了一声。
青仪从手臂里抬起脸,看着他起身走到书桌前。通知浮在萤幕右下角,寄件人:南枝。
“干嘛?”她问,声音还带着余韵的哑。
“工作信。”
“现在?”
“看一下就好,很快。”
“你今天下午不是才开过信箱?”她记得清清楚楚。回家路上他说过一句,今天的都回完了。
“初审的信不是只有一封。”
“你现在最好不是要跟我谈工作。”
她盯着他的背,像在衡量该不该直接把笔电盖上。最后她坐起来,朝萤幕抬了抬下巴。
“看啊。”她说,“我看它能多重要。”
那语气里有玩笑,也有一点被冒犯的不快。予辰原意只是扫过信件主旨,证明这真是工作,再把萤幕阖上。
信里只有两行。
“照你的建议改了。她这次没有退回门内。”
下面附着新版本。
他点开附件。不是因为工作迫切,而是那句“没有退回”已经把他勾住。他想知道那个总在最后一刻恢复端庄的女人,这次究竟走了多远。
青仪走过来,把笔电往旁边推开一点,跪坐到他面前,替他扯开裤头。
“我帮你专心。”
“这样我没办法专心。”
“那是你的问题。”她抬起眼,“我做事的时候你不要动。”
她低下头,像在和那封信比赛。
予辰一开始还能把注意力放回她身上。
温热的口腔包住他,舌头沿着她熟悉的节奏来回,偶尔退开,让湿润的指尖代替。
可萤幕上的字一行行往下,他的呼吸渐渐不是只为青仪而乱。
稿里的女人在清晨海边遇见那个比她年轻的男人。
两人没有立刻碰触。
男人先替她拿走沾了沙的鞋,她赤脚站着,看他蹲在自己面前。
她想叫他别这样,手却落在他头发上。
那不是性爱,甚至连吻都没有,字里却有一种比裸露更明确的允许。
予辰想起南枝说自己上过夜班,想起她说最怕客人连标价都没看就嫌贵,想起那句“那我会写”。
他从没见过她,脑中却已替她拼出一个女人:疲倦,安静,手上也许有细小的伤。
青仪感觉到他分神的方式很具体——他的手忘了抓她的头发。
她抬起眼看他。
“你刚刚又硬了一点。”
这句话若在平常会让两人一起笑。这次她没笑。
他当然早已被青仪弄硬了,可刚才下腹骤然绷紧的那一下,是那只放在年轻男人头发上的手。
他把笔电往旁边推了一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没说我想的是哪样。”
青仪松开手,往后坐。
予辰以为她要停。
她一退开,他也跟着往前挪了一下。
这个反应让她神色更冷,却也像激起另一种不服输。
她抓住他的腿,把他拉近床沿。
“稿子很好看?”
“是工作。”
“那你工作,我做我的。”
她重新含住他,这一次不再慢慢逗弄,舌尖顶着那条筋上上下下,手掌同步套弄,发出黏腻的水声。
予辰想关掉附件,手停在触控板上,稿子却正写到女人弯下腰,让男人替她穿回鞋。
男人的指腹擦过她脚踝,她明明可以退,却没有。
青仪的舌头加快,手掌配合着口中的深浅,每当他的呼吸乱掉,她就抬眼看一次。
当青仪加深到喉头,他的视线仍黏在“她没有退”四个字上。
“看着我。”青仪忽然说。
予辰低头。她眼尾微红,不知道是生理反应还是生气。他把笔电阖上一半,伸手摸她的脸,想补回刚才的疏忽。青仪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
“刚刚那一页写什么?”她含着他含糊地问,“念给我听啊。”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该看的是你。”
青仪瞪了他一眼,眼里却烧起更狠的胜负欲。
她收紧了。
他很快便到了边缘。
“青仪,等——”
她没有退。
予辰猛地弓起身,手掌按住床单,高潮在她口中失控。
他闭上眼时看见的不是稿里女人的身体,而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回复框。
空白里,游标一下、一下地闪着。
青仪抽了张面纸,安静地擦嘴。
冷气声填满房间。予辰的手还搭在她肩上,余韵没退,歉意已经压了上来。他想把她抱到身边,她却先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笔电没有完全阖上。她用一根手指把它掀开,看见附件标题:《潮起潮落》第十二次修改。
“成人小说?”
“不完全是。”
“但你看得很有感觉。”
“刚好——”予辰停住。刚好什么?刚好她在替他口交,刚好稿子写到一个女人接受碰触,刚好他已经太习惯等南枝的信?他一句也接不下去。
她把笔电阖上,这次很用力。
“你到底是想跟我待着,还是只要我别妨碍你看稿?”
予辰坐起来穿好裤子。青仪背对他整理头发,披着的衬衫松垮地挂在肩上,肩胛绷得很紧。他从后面抱她,她僵了一下,最后没有挣开。
“对不起。”
“你是对不起看信,还是对不起想到别人?”
他没有回答。
青仪在他怀里低低笑了一声,不带一丝笑意。
“所以真的有别人。”
“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静了。
予辰第一次听见自己替南枝用了“她”。平台资料没有性别,信里也从未明说。可他早已如此确定,确定文字后面是一个他想靠近的女人。
青仪转过来看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又落向阖起的电脑。
“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对。”
“可是你刚才知道自己在想她。”
予辰想否认,身体残留的颤动却比语言诚实。
青仪没有赶他走。
她让他留到傍晚,两人一起吃冷掉的盐酥鸡,照原定计划看一部电影。
她窝进沙发另一端,顺手把书架上那本《百年孤寂》抱在怀里,像抱一个不需要理由的东西。
只是她没有再靠进他怀里。
电影播到男女主角在雨里告白,青仪忽然按下暂停。
“你有把稿子的工作备份带出公司?”
“平台允许用加密设备远端审阅。”予辰说,“档案有期限,不是我私下偷拿。”
她点头,像只是确认一件程序,却又说:“所以她写的每一个字,都真的只先给你看?”
“初审期间是。”
青仪把电影重新播放,予辰在旁安静地盯着萤幕。
回家前,予辰背着背包站在玄关穿鞋,说下周再见。青仪嗯了一声,他拉开门时青仪忽然开口问:“如果那个作者明天不写了,你会难过吗?”
他想说那只是工作。
可他想起自己等了五天的那封回信。
“会。”
青仪点点头。
“那你下次看到她的信,先不要碰我。你先搞清楚,你等的是下一页,还是她。”
门在他面前关上。
予辰走进电梯,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青仪,是南枝补寄来的讯息。
“刚刚忘了问。你读到她把手放上去时,有相信她是真的想碰他吗?”
电梯镜面映出他尚未平复的脸。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他把那行字读了第三遍。
南枝问的是女主角的手,可他满脑子都是今晚自己的手放在哪里、又忘了在哪里。
同一个问题,青仪在玄关问过一次,用眼睛;南枝在信里问了一次,用字。
两个人都想知道他有没有在场。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复。拇指悬在萤幕上方,悬了很久。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又关,他仍站在原地,像被那句问题钉在镜面里。
回信是走出社区大门之后才写的。
他站在路灯下,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
最后送出去的版本很简单:“我相信。她把手放上去的力道,跟你写她按下启动键一样轻。”
送出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青仪的房间方向。
萤幕在掌心又亮了一下,南枝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就没有了。可整路他都觉得手机还亮着,像有人还坐在另一端,等他回去把下一页写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