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门上贴着母亲的便条:晚班,十一点半回。汤在冰箱,自己热。
青仪六点半到,抱着两碗绿豆蒜,冰的,外头还凝着水珠。她一进门就把鞋踢在玄关,熟门熟路地往他房间走,回头催他。
“快点,快融了。”
“你不是说你家冷气坏掉?”
“所以我才带着它逃难啊。”她把其中一碗塞到他手里,自己先挖了一大口,冰得缩起肩膀,“而且你家今天只有你。”
她说完才瞥了一眼冰箱上的字。
予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忽然觉得那张便条像小时候一样理所当然:母亲会晚回,饭留在那里,他也会待在家里。
只是现在青仪站在他旁边,嘴唇沾着一点糖水,这个“待在家里”忽然有了别的意思。
距离那声信件通知音,刚好九天。谁也没有再提那个晚上。
“我妈今天晚班。”他说。
“那我们今天不用赶时间。”
她笑得很自然,像只是在替两个人多争取一部电影。予辰也笑,接过她的碗,挖了一口。绿豆蒜太甜,他皱了皱眉,青仪立刻把汤匙抢回去。
“你每次都嫌甜,还吃。”
“因为你买的。”
她耳朵红了,抬脚踢他小腿一下,“九天没见,你变很会讲。”
“九天而已。”
“喔,那你不想我?”
她说完就把自己那碗放到书桌上,伸手勾住他的衣领。
予辰还没回答,嘴唇先被她含住。
她吻得很深,像把那句答案直接从他嘴里取走;糖水的凉甜先碰到舌尖,接着才是她慢慢暖起来的呼吸。
他抱住她的腰,把她往床边带。
青仪倒下去时笑了一声,手臂仍挂在他脖子上,没有放开。
她今天穿一件很薄的居家T恤,布料被他的手掌压住,底下的体温一下就透过来。
“不是不用赶时间?你急什么?”她问。
“不用赶时间,又不代表不想。”
“这还差不多。”
她自己把腿抬起来,膝盖擦过他腰侧,脚尖在床单上勾了一下。
他的手伸进衣摆,摸到她背上因冷气起的一点细小颤栗。
青仪嫌他手凉,却没有躲,反而抓着他的手腕往下带,让掌心贴住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湿意很快沾上他的指腹。
予辰停了一下,抬眼看她。青仪的睫毛已经垂下来,嘴上还想装得不在意,手却没松开他。
“看什么?”她声音有点发紧。
“九天而已?”
她咬了他一下,没咬重。“Shut up.”
他用拇指慢慢磨过去。
青仪一开始还忍着,想维持那种拿他没办法的表情,没两下就把脸埋进枕头,腰往上送。
予辰熟悉她这个动作,知道她还没到真的受不了的时候,便故意放慢,让她自己回头来抓他。
“予辰。”
“嗯。”
“你很故意。”
他笑了一下,指尖换了方向。
青仪整个人绷住,手指从枕头滑到他手臂上,抓得很紧。
她的呼吸乱得厉害,却在快要失控时伸手推开他,翻身把他压到床上。
“这次我来。”
她跨到他腰上,头发散下来,扫过他胸口。
平常她比较喜欢被他抱着,脸埋在他颈边,今天却坐得很直,慢吞吞地把他的T恤往上拉。
予辰抬手配合,她嫌他碍事,把他的手按回枕头旁。
“今天我在上面。”
那不是凶巴巴的命令,只是她终于找回一点赢面时的得意。
她俯下来吻他,吻到他呼吸乱掉,才沿着他的下巴一路往下。
她知道他哪里怕痒,也知道他忍不住时会先咬住嘴唇。
九天没碰,没有让任何一件事变得陌生,反而让那些熟悉一下子全回来了。
他摸到枕头底下的保险套时,青仪先把它抽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还好你没有忘。”
“我哪次忘过?”
“你上次差点。”
“那次是你把包包塞到衣柜最里面。”
“那你还不是找到了。”
她笑着撕开包装,低下头替他戴好。
戴好后没有立刻靠上来,只是扶着他,让自己慢慢坐下去。
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青仪停在那里,额头抵着他的,眼睛闭着,像在让身体重新记起这种被填满的感觉。
“舒服吗?”他问。
她没睁眼,只把腰很小地转了一圈,内里收紧,逼得他闷哼出来。
“你说呢。”
她开始动。
一开始慢,慢得像故意要他看清楚。
她的手撑在他胸口,掌心每一次压下来都带着汗,发尾在肩上晃,锁骨下那一小片皮肤被窗帘缝漏进来的光照得很白。
予辰扶住她的腰,跟着她找角度。她一旦找到自己要的地方,就再也不肯离开,呼吸从忍着变成碎的,却还抬起下巴看他。
“你今天很乖。”她喘着说。
“因为你不让我动。”
“那就换你忍。”
他真的忍了一会儿。
看她因为自己而乱掉,感觉她在他身上越来越不顾姿势地往下坐,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发热。
等青仪终于撑不住,手掌从他胸口滑到他肩膀上,他才扣住她的腰,往上顶了一下。
她一下子失了声,整个人弯下来咬住他肩膀。
“不要只欺负我。”她含糊地说。
“你刚刚不是很得意?”
“现在也一样。”
她说完又自己动起来,这次快得多。
予辰被她逼得只能抓紧床单,却还是在她往前伏低时伸手碰到她。
她立刻缩了一下,声音压不住地漏出来,又抓住他的手不准他撤。
床垫随着两人的重量陷下去又弹回来,冷气吹在汗湿的背上,反而让每一次贴近更烫。
青仪起先还撑得住,后来手臂慢慢没了力气,干脆伏到他身上。她的胸口贴着他,呼出的气全落在他耳边,热得他连耳根都发麻。
予辰扶住她的后腰,没有急着把节奏抢回来,只让她在自己怀里又磨了几下。
她被那种磨法逼得受不了,低头在他颈侧咬了一口,含糊地骂他坏,手却抓着他的肩不放。
他抬起她的脸吻。
青仪嘴里还有绿豆蒜的甜,唇却已经烫得不像刚进门时。
她亲得乱七八糟,时而咬他,时而又把舌尖送进来,像连喘气都嫌浪费。
予辰在她抬头换气时往上送了一下,她立刻缩着腰笑出声,笑声很短,下一秒又被他逼得断掉。
真的很好。
好到他有一段时间什么都没想。
他只知道青仪的腿缠着他,知道她的呼吸越来越急,知道自己每一次往上都能让她在他肩上咬得更深。
他们一起乱了节奏,又一起找回来。
她笑了一次,笑到一半又被逼成了喘息,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不许他抬头。
就在青仪整个人压住他、速度快得几乎不给彼此喘息时,南枝两个字忽然从他脑里掠过。
不是一封完整的信,也不是一张脸。只是那个笔名,像有人在水底碰了一下他的脚踝,短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抓住。
青仪贴近他,轻轻叫了一声:“予辰。”
他没有应。
原本一直跟着她的手停在她腰侧,力道还在,却没有下一个动作。青仪慢了一下,低头看他。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落在窗帘上。
她握住他的手腕。
予辰像这时才听见她,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
“没事。”他说。
青仪没有松手。
予辰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过来。”
青仪等到他真的看着自己,才低头吻他。
吻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会在吻里问出口;可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在他翻身时抬腿缠住他,让他把自己压进床垫。
予辰动得比刚才更仔细。
他知道她喜欢哪个角度,也知道她什么时候会主动把他拉近。
他吻她耳后,手掌托住她的膝弯,她缩开一点时便放慢;她重新贴上来,他才跟上。
青仪的呼吸很快又乱了。她抱住他,脚跟抵在他腰后,逼他别停。予辰低头吻她,尝到她嘴里还没散掉的甜味。
他找到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扣进掌心。
青仪立刻握紧了。
她的腿在他腰上收得更紧,肩膀却往后陷。
予辰看着她,几乎能相信刚才那一瞬只是自己多心。
她忽然抬起头,额头撞到他下巴,两个人都疼得笑了一下。
笑完她还是没有放开他,反而拉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胸口。
心跳又快又乱,和他的一样。
“予辰。”她叫他。
青仪的手捧住他的脸,逼他看她。予辰看见她眼角已经红了,却不是要哭。
他俯下去吻她,嘴唇碰到她嘴角时,脑子里先响起的却是另一个称呼。
K17。
他把那两个字压回去,喉咙滚了一下才叫她:“青仪。”
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但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紧,让自己的腿缠得更高。
她先到了,整个人突然绷住,指甲深深陷进他肩膀,呼吸断成几小截。
予辰被她带得失去最后一点控制,跟着在她身体里冲到最深处。
他还伏在她身上,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段路。青仪的手停在他后颈,轻轻摸了一下。
这个动作以前总会让他想再亲她,今天他却花了几秒才抬起头。
她先松开他。
予辰起身去丢掉保险套,回来时拿了面纸。
青仪已经自己抽了一张,慢慢擦干净,又把被子拉到腿上。
她仍朝着他,没急着穿衣服,只靠着枕头喘,脸还红着。
“有没有不舒服?”他问。
“没有。”她看着天花板,停了一下,“刚刚前面很好。”
予辰坐到她旁边。
“今天也很好。”
青仪转头看他,像在等那句话后面还有没有别的。等了一会儿,她才点头。
“嗯,我也觉得。”
她说得很平,脸上不见笑意,话尾收得干净。那句“我也觉得”听起来像附和。
其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哪里不对。他明明记得青仪喜欢什么,今晚每一次反应却都比平常慢了一瞬。
予辰想伸手把她拉过来,手指碰到她手背,青仪却先起身穿衣服。
她去拿桌上的水。
他套上衣服跟出去。
厨房没开灯,冰箱门一拉开,白光扫过保鲜膜封好的汤和那张便条。
母亲早上写字时大概赶着出门,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青仪靠在流理台边喝水。
“明天要不要去吃那家拉面?”他问。
“明天再说。”
她没有看他,把杯子放下。
回房后,她先躺进被子里,背对他。
予辰也躺下,却一直睁着眼。
客厅的钟走过九点,又走过十点,两个人谁也没有再碰谁。
十点五十九分,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南枝寄来了新版本。
他明知道不该立刻看,手还是先伸过去。通知只有一行预览:她最后还是走进了海里。
“工作?”青仪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嗯。”
“Seriously?”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没有回信。
青仪的呼吸慢慢放轻,轻得像睡着了。予辰知道她没睡;她真正睡着时会蜷起来,总把被子踢到脚边,现在却一动不动,连肩膀都绷得很直。
他闭上眼,假装自己也睡了。
过了一会儿,床垫很轻地动了一下。青仪下床,摸黑理好衣服,把书桌椅推回原位,拖鞋在地板上轻轻擦过。
门开之前,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予辰没有睁眼。
门被很小心地带上。
十一点二十六分,玄关传来钥匙转进锁孔的声音。
母亲先用很低的声音喊了一句:“我回来了。”塑胶袋被从门把取下,拖鞋放齐,冰箱门又被打开一次。
予辰躺在房里,听着那些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冰箱上的便条还在原处。
汤还没有动过。
